“師,師兄是因為我,才,才走陰的……”
江萬里哪裡不知道自己被嘲笑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底反而升起了無限勇氣,只是生理上的恐懼暫時無法剋制,說話還是磕磕絆絆的:“我我我,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我要修仙,你,你不能,不能擋我——”
說著,他終於嗷地大叫一聲,提著板凳衝了上去——
陸貓兒看出了江萬里拼死的決心,也有些急眼了,大聲制止道:“莫要衝動!”
但江萬里心底清楚,“走陰”時之所以要找人看著香和肉身,就是怕有髒東西侵佔了走陰人的肉身,若是香滅、肉身再被髒東西佔了,那走陰人就真死了!
師易之是因為救自己才被山君記恨,也是為了解決山君的事,才不得不透過走陰的法子,想去嘗試城隍的門路,若非如此,這個險,師易之是不必冒的,誤入山君領地的是自己,被山君追的也是自己,自己決計不能再因貪生怕死,而害了幫自己的師易之!
何況師易之身上還肩負著振興師家的重擔,自己這江家……還有兄弟姊妹……
一瞬間,江萬里腦中閃過了無數想法,可在他抱著板凳砸向繡花鞋上方時,他心底反什麼思緒都沒有了。
“呃啊——”
一道看不見的黑霧傳過江萬里的腹部,滋啦滋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卻是在江萬里的肚子上響起來的。
江萬里慘叫一聲,瞪著眼。
他的肚子被生生扯開,腸子流到了大腿上方,血更是噴灑了一地。
但他還是咬著牙,用盡了最後一點真氣,灌注到了凳子上,然後奮力往身前一砸。
“嘻嘻嘻——”
一陣刺耳的笑聲響起,那層淺藍色的真氣眨眼間就消失了,八品修為的真氣,果然沒有任何用處。
但江萬里還是死死地瞪著眼,也沒有嚥下口中的氣。
“你這畜生!”
陸貓兒早在江萬里被黑霧刺穿慘叫時,就紅了眼,運轉真氣,提著雙刀在江萬里身前、繡花鞋的上方亂砍起來。
幾塊黑霧隨之掉到了地上,同樣發出了滋滋聲,和江萬里腹部傳來的聲音一唱一和,激得陸貓兒直喘粗氣——純粹是氣的!
倘若是能看見的敵人,那怎麼打都沒事。
可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敵人,真是讓她有一種日了狗般的無力感!
陸貓兒暴起時,周圍人群才恍然驚醒,然後紛紛尖叫著四散奔逃了出去。
也就在這個時候,黃廟祝終於姍姍來遲,他看著後院中的場面大驚失色,懷裡的符紙不要錢地往外灑了出來。
那繡花鞋的主人此時似乎終於感到了危險,伴隨著尖嘯聲,繡花鞋啪嗒啪嗒地往院外跑去。
只是才跑到院邊上,那繡花鞋忽然定住不動了。
陸貓兒正疑惑間,便見那廟祝對著空空如也的院外作揖道:“幾位差爺可來了!這事鬧的!在桃花娘娘眼皮子底下死了人!哎喲!哎呦!你們快收了她吧!”
黃廟祝說完,陸貓兒又看到那隻繡花鞋的主人像是被拖走一般,鞋子在地上拖出來一道長長的痕跡。
待拖出去幾丈遠之後,那繡花鞋也不見了。
“咳咳咳……”
正好奇間,茅草墊子上的師易之忽然咳嗽起來——他回到了肉身裡。
“江兄!江兄!”
因為腿軟使不上力氣,師易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了江萬里身前:“江兄!你怎麼樣!?我帶你去醫館!”
江萬里瞪得大大的雙眼裡,映出了師易之的模樣,他拼盡全力扯了扯嘴角,聲音微若蚊蠅:“我,保……保住了,你的……肉……”
說到“肉”字時,江萬里再連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師易之的眼淚當即就飛了出來:“江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