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李祺竟然只在刑部、大理寺中轉悠,而且翻案翻得都是類似於劉三娘子這種小案。
劉三娘子這種案件,只有士林、民間才會關注。
對於那些皇親國戚、勳貴武將以及事不關己的高官來說,只是看個笑話而已。
這自然是李祺故意為之,他又不是瘋了,真要搞到舉世皆敵的地步。
劉三娘子這件案子,旗幟鮮明攻擊的是李原名,往大了說是民間的宗族,再往上說是傳統派的大儒,是士林。
他並沒有直接廣泛的攻擊朝堂上的達官顯貴,所以很多達官顯貴都在此事中選擇袖手旁觀。
若非吏部尚書詹徽本就和李祺有仇,他此刻也只會高高掛起,不會和李祺對上。
這是鬥爭的藝術,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
“你!”
李原名沒想到李祺上一句還禮貌的稱呼“資善先生”,下一句就直接“李原名老糊塗”。
朱元璋忍住笑意,道:“既然你們二人有分歧,便論一論理,辨一辨經,看看到底是誰對誰錯,有滿堂公卿為你們做見證,豈不美哉?”
來了!
局勢終於到這一步了!
殿中群臣皆是精神一振,李原名是當世大儒,李祺歸京以來聲名鵲起,號稱“天縱”,這二人的對決該多精彩。
李祺不置可否,“李原名你年紀大了,那便由你先出言列出條例吧。”
李原名麵皮抽了抽,強壓怒氣,一上來就使出扣帽子大法,“駙馬所翻之案,每一件都頗失人望。
我朝以朱子之學為立國之本。
劉三娘子之案,其事遵從聖道,自古以來皆如此而決,李祺你冒天下之大不韙,棄聖道而絕人望,連累朝廷乃至於上位受難,豈不是其心可誅嗎?”
李祺反問:“我且不言劉三娘子之案發生在資善先生族中,你在其中有沒有脅迫諸官吏審判。
既然資善先生說劉三娘子之案,遵從聖道,不如為在下講一講遵從的是什麼聖道?”
李原名本能覺得李祺這麼問可能有什麼陷阱,但這本就是他要講的,皺了皺眉頭後還是說道:“既然駙馬發問,那且聽我言。
自古以來我儒家便講究親親之道,程子與朱子目睹了宋時亂象後,更是號召兄弟間要相互幫助。
利乃是萬惡之源,兄弟間若是有了私人財產,就會離間兄弟間的感情,導致家庭破裂,財產都應當歸於宗族公有,這正是朱子所提倡的。
我大明建立之後,每一戶的財產也都是公有的,即便是分戶後,劉三娘子的亡夫去世,為了整個宗族,拿走遺產亦是合情合理。
而駙馬你改判的劉三娘子案,卻徹徹底底的破壞了這些聖道,若是族中的每一個人都如同劉三娘子一般,豈不是家將不存?家國家國,若是天下的家皆不存,我大明江山又如何會存在?
舊官所判,皆是遵從聖道,駙馬改判,又是何意?”
朝廷上眾人聽完都開始交頭接耳。
“資善先生說的倒也沒錯,朱子的確是這麼說的,李祺能怎麼反駁?”
“不過這宗族財產公有,天底下也沒幾個宗族能完全做到吧?起碼我族之中是不行的。”
“聖人的境界,咱們也達不到,但既然上綱上線了,那還是得聽聖人的。”
李祺微微眯起眼,李原名果然這麼說了。
但他可是使用了大儒傳承,又是穿越而來,對程朱理學的瞭解絕對在李原名之上。
聽著殿中群臣議論,讀過《蒙古風俗考》的朱元璋望著這一幕頗有一種跳出三界外的快感。
若是過去他一定覺得李原名說的對,但現在朱元璋知道,李祺是輸不了的。
今天這幅場面,就是給精研程朱之學的大宗師設的局,算李原名倒黴,自己主動跳進來。
殿下的群臣皆不知曉,上首的皇帝已經壓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可朱元璋不知道的是,李祺的目標不僅僅是擊潰李原名。
他還要致李原名於死地!
以及——
吏部尚書,詹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