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公主府距皇城不算遠,他回到家後,剛坐下不久還不等吃飯,便有人敲響了府門。
須知大明朝的宵禁時間是晚上八點開始,在宵禁開始前不久街上就幾乎沒有人了。
是以這個時間前來登門的必有大事,果不其然一開門竟然是宮中來使,陛下相召大臣們進宮,其他各路宮使已然向著別處而去。
李祺與臨安公主一對視,立刻便知道宮中有大事發生,皇帝怕是撐不住了。
臨安公主熱淚下落,但還是哽咽為李祺披上衣冠,“父皇……駙馬,早日平安回來。”
李祺知道自己沒法共情臨安,他此刻心中最雀躍的情緒是興奮,而不是悲傷,好似頭頂的一座大山被搬開了。
李祺進宮時,恰好駙馬梅殷也進了宮,二人並肩而行。
此刻已然入夜了,宮中為了替皇帝祈福到處都點著燈籠,今夜尤其之多,宮中到處人影重重,太監宮女不時穿行而過。
宮苑各處的殿宇屋簷下都點著一盞盞燈籠,外罩著喜慶的紅色,在遠處望去黏連成了一片片紅,那一片片紅中透出蠟燭的光,天空是黑漆漆的,不見星月,天地間好似只能看到那些黏連在一起的紅。
天上是黑色的,中間是微光中好似在空中浮沉的殿宇,下方是燈籠的大紅,幾乎每一個望到這一幕人,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明明是春夏之日,溫暖的和煦風中,卻透著陰詭森寒之意。
一個個當朝重臣走進乾清宮中,靜靜的站在經幡之下,相熟的同黨之人相互間眼神交流著,但幾乎每個人的心都飛到了一門之隔的內殿中。
這是種堪稱度日如年的煎熬,李祺甚至開始數著自己的呼吸頻率為幾個剎那一次,太孫朱允炆自內殿中走出,輕聲道:“諸位卿家,皇爺爺讓你們進去。”
眾人皆是一震,輕聲跟在太孫身後走進殿中,殿中點著燭火,照的亮堂堂的,李祺眼珠一瞥見到眾人眼眶中都已然蓄滿了淚水,他也垂著頭讓自己淚水盈眶。
“聖上萬歲!萬安!”
眾人皆跪在地上,垂著頭不敢看病榻上的皇帝。
那道許久不曾聽到的聲音響徹於眾人耳邊,“今夜喚諸卿進宮,所為何事,你們都是我大明朝最聰明的,想必能夠猜到,咱這次是真的不行了,翌日便將魂歸天府,不再視復人間!”
他話音剛落,李祺以及眾臣已然重重叩首下去,殿中響起一陣啜泣之聲,“聖上天佑,定能轉危為安。”
朱元璋可不相信他的死能讓這些大臣,尤其是文臣傷心,只是已然到了此時,他也不再戳穿,嘶啞著聲音道:“幸得上天垂佑,讓咱臨終前,沒有渾渾噩噩,今日還能見諸卿一面。
咱的遺詔已然擬好了,你們都是國朝重臣,今日先在你們面前宣讀,翌日咱賓天后,再於群臣面前宣讀。
李祺,你來宣旨。”
李祺是武英殿大學士,由他宣旨,正合事宜。
李祺起身從大太監手中取過遺詔,心中極是複雜,他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夠親身參與朱元璋第一次傳位之事,等到朱棣靖難成功,他甚至還能參加洪武三十五年的第二次傳位。
“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憂危積心,日勤不怠,務有益於民。奈起自寒微,無古人之博知,好善惡惡,不及遠矣。今得萬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孫允炆仁明孝友,天下歸心,宜登大位。內外文武臣僚同心輔政,以安吾民。喪祭儀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臨三日,皆釋服,毋妨嫁娶。諸王臨國中,毋至京師。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從事。”
遺詔宣讀完畢,眾臣口稱萬歲。
朱元璋又坐起一些,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威嚴,“朕知道你們中有人一直盼著朕死,朕也知道天下不知多少官員認為朕嚴苛,現在朕給你們選了一位仁德之主,允炆仁孝愛民,親近士人,必能興盛世道,重建貞觀開元之治。”眾臣又是叩首,這等誅心之言,又有誰敢接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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