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祺的視角來看,朱棣有些戲過了。
但從左通政使趙居任的視角來看,皇帝的怒火比想象中還要大的多,他直接嚇得俯首跪在了地上。
“去將九卿諸部的大臣都召進宮,這等動搖國本的大事,該是要好好商議一番。”
洪保受命出殿,很快各部長官就從衙門裡往宮中而來,宮使的焦急催促讓所有人心中都有些不安。
待上了殿後見到其他人更是緊張了幾分,畢竟這陣仗屬實有些大。
當前在御前聽命的大臣,有吏部尚書蹇義、戶部尚書夏原吉、禮部尚書李剛、刑部尚書鄭賜、兵部尚書劉雋、部尚書黃福、左通政使趙居任、左都御史陳瑛、大理寺卿陳英,這便是大明朝的九大文官巨頭。
而後還有翰林學士解縉、武英殿大學士李祺,以及文淵閣大學士楊榮、楊士奇、胡廣,這六人屬於皇帝的顧問,其中以李祺最為特殊。
在御前會議中,位高權重的九卿是可以暢所欲言的,解縉和李祺也可以隨意出言,但文淵閣大學士三人則只能旁聽。
朱棣將眾人盡收眼底,不由自主的就皺了皺眉頭。
御前會議一共十五人,除了工部尚書黃福和大理寺卿陳英兩個人外,其餘的十三人全是南方人,這以後遷都也必然是阻礙。
朱棣收回發散的思維,指著解縉道:“解縉,這件事是你翰林院發現的,就由你來給諸卿講講發生了什麼。”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瞭解縉,方才一進殿,他們就發現皇帝明顯很生氣,心中正惴惴不安。
解縉面向眾人朗聲道:“諸位,縉蒙聖上之重,任命為總裁官重修史冊,於是今日率領翰林院一干官吏整理元史、梳理史料,在梳理史料時卻發現了宋濂、王禕等一干人的大逆之事。
在元史中有指斥先帝為賊的文字!
這是明證——”
說著解縉將那段文字給眾人傳閱,實際上不用傳閱眾人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有假,解縉又不是左都御史陳瑛那個瘋子。
殿中一時間更加沉默,只剩下那篇文字的傳閱之聲,根本就沒人敢說話。
唯有禮部尚書李至剛,眼前一陣陣發黑,因為他是松江人,修元史的人也能和他攀扯上關係。
明朝在松江府的賦稅極重,是以松江府是懷念元朝最多的,甚至比方孝孺等東明精舍一脈所在還要多。
“我大明因何而立,當日在大朝會上,已然說的很清楚了,現在發生了這種事,都來說說怎麼辦吧。”
當初大朝會上,李祺博引論證諸朝的立朝根基,最終為大明定下了立朝之法——“驅除胡虜,恢復中華,重繼道統,再造中國”。
放在儒家裡面,這就是“為往聖繼絕學”,憑藉這樣的大功大德,於是躍升第一等立國之正。
大明既不是繼承元朝正朔,也不是繼承宋朝正朔,而是華夏正朔,中國正朔,創下的是開天闢地的偉業!
可現在有人說太祖高皇帝是賊……
這不殺個血流成河,如何與天下人交待,如何能捍衛大明的道統正宗!皇帝的聲音聽著平平淡淡,可卻讓所有人心生寒意,這一句話就將這件事定了性,太嚴重了。
這是動搖大明根基的惡性事件。
李至剛有些不甘心,想要乘著事件還沒有真正太嚴重的時候,挽救一下。
“陛下,臣有本奏。”
“說。”
“洪武元年時,先帝派宋濂、王禕修元史,乃是為了快點給元朝蓋棺論定,以示我大明朝已然得到了天命,而元朝失去了天命。
這部史書修的時間太短,到當年八月的時候就已經修完,是後來又修了一段時間,但即便加起來,也只有一年的時間。
其中大部分都是直接摘抄了元朝史書的原文,其中有些錯漏之處沒有發覺是很正常的事情,臣以為不應該如此苛責,還請陛下明鑑。”
李至剛說完之後便深深的叩首在地上,而後殿中依舊是一片沉默,讓人心中不安的沉默。
他本來以為至少會有幾個人同意自己的說法,畢竟這的確是事實,那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修好史書呢?但是能在御前的人又有幾個傻的,李至剛說這番話是因為他和這件事脫不了干係,其他人怎麼會蹚渾水。
“李尚書此言差矣。”
終於有人說話了,是李祺,他淡淡說道:“李尚書可能未曾修過史,所以不知道,但凡修史之前,都有總裁官統籌一切。
總裁官所統籌的不是其他,正是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從太史公著作史記以來,歷朝歷代都有人修史,其中有的史書公認修的好,有的公認修的差,可從來都沒有一部史書之中,能把開國皇帝稱之為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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