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揹著這麼重的罪,這一生仕途已斷,不作他想!”說到這番話時,李祺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的六維天賦上。
他是文武全才。
但在華夏數千年的歷史上,那些才華驚世,卻因為出身問題,或者站錯了隊而被流放、邊緣化,最終鬱鬱而終的人還少嗎?既然現在已經是李祺,那公府敗落時的下場,李祺也只能接受。
李祺並沒有如何消沉,雖然從他個人來看,他這一生已經註定不能踏足巔峰了,但拉長到一個五百年的家族,這一切才剛剛開始!臨安公主只覺她夫君的眼睛異常的明亮,如同天上最璀璨的星辰。
“人生在世,不為自己謀劃,也要為後人爭一二前程,為夫不想讓祖宗蒙羞,不想讓芳兒、茂兒泯然眾人。
為夫想要為他們鋪一條青雲之路,作他們的腳下石、登雲梯,倘若有幸後人爭氣,日後自有為公府翻案,為祖宗正名之時!
到了那個時候,為夫的一切付出和犧牲都值了。”
不爭一時,而爭百世,既然做不了家族歷史上最高的那座山,那就做家族歷史中最堅實的那塊地基。
她的丈夫真的不一樣了,在滅門之禍發生後,沒有絲毫衰頹,反而生出了一股昂揚獨步之氣!臨安公主道:“駙馬,你如今才剛剛而立之年,父皇卻已花甲之歲,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昔年嶽武穆被秦檜構陷,等到宋孝宗即位,當即為嶽武穆平反。
翌日,我大明朝天日改換,太子兄長登臨九五,他生性仁善,李氏親朋故舊也多在朝中,未必沒有洗刷冤屈的翻案之日!”
這番話若是讓外人聽到,難免有詛咒君父之嫌。
臨安公主說完,心中已經深覺惴惴不安,但為了安慰夫君李祺,她別無他法,只能道出此情。
李祺深知妻子說的很有道理。
歷史上太多這樣的事了,最有名的莫過於乾隆那個大孝子,把他爹雍正的政策、用人掀了個底朝天。
如果太子朱標即位,他本就對朱元璋大肆株連之策不滿,一定會為諸勳貴之家翻案,再加上藍玉等人在朝,李氏復興只需要一道旨意即可。
但。
唯有李祺一人知曉,接下來的大明十年是何等風雲變幻。
一切的開端便是朱標之死!而這件事能改變嗎?
改變不了!
朱標絕不會活過洪武二十五年,這是鐵律!
在這個遊戲世界中,每一個記錄在《明史》中有名有姓的皇族之人,壽數比真實歷史中,只會少,不會多。
所以朱標即便這輩子無病無災,也註定會在洪武二十五年暴斃。
朱標一死,大勢滔滔,藍玉案無可避免,淮西勳貴無路可逃!李氏的親朋故舊會幾近死絕!
後面上位的皇帝,無論是朱允炆還是朱棣,都絕不會冒著違逆太祖的風險給毫無價值的李氏翻案!
因為他們的基本盤是文官士人以及靖難勳貴。
但這些話不能說。
李祺低頭望著妻子,那張芙蓉面不施粉黛卻依舊豔若桃李。
“娘子,父親一向低調尚且遭此大禍,涼國公藍玉一向跋扈,父皇早就對他心生不滿,怕是不得善終,屆時淮西舊貴一空,從軍之路,該仰仗誰?至於重走文臣之道。
我李氏雖然本就是文臣出身,但一來身負爵位不與士林親近,二來出身寒門,不是那些盤踞江南儒林的大族。
朝中沒有靠山,士林沒有聲望。
況且,科舉之道何其難,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
芳兒、茂兒皆是平庸之輩,做個皇親公侯尚可,若是和那群天資絕倫的文人相爭,怕是連舉人都考不上。
不是為夫杞人憂天,而是家勢危若累卵,千秋之業,眼看就要墮入此間,不可不為之計也!”
李祺作為家族第一代,是穿越者,而且文武全才,本該為家族未來打下良好的基礎,成就煊赫門庭,但如今卻身負罪孽,前途盡毀,且無可逆轉,只能空自枉嘆。
李氏後裔要揹負著李善長的罪責,以及無數來自暗處的惡意,畢竟多的是人不願意讓李氏復興,從軍、從政之路滿是荊棘。
這便是所謂——天崩開局!
聽著夫君聲聲寒徹之語,臨安公主恍然已經置身於那個絕望的未來。
她彷彿見到了自己的兒子、孫子,在這個世上,卑躬屈膝、戰戰兢兢的活著,躲避著四方射來的暗箭!女本柔弱,為母則剛,做母親的如何能不為子嗣前途謀劃,她急聲道:“夫君,你既然對局勢洞若觀火,不知道可有什麼計策謀劃?”
李祺將目光定定的落在臨安公主身上,目光灼熱的讓臨安公主只覺身體發燙,他緩緩道:“李氏前途,盡在娘子一身而已。”
臨安公主有些驚疑不定道:“我?我不過一介女流、婦人之輩,能有什麼作為?”
李祺道:“娘子切勿妄自菲薄,你是大明的公主,且深受父皇寵愛,這便是誰也比不了的優勢。
天下、家國、興亡,只在父皇一念之間,父皇就是大明的天,是大明的太陽!李氏身陷囹圄,在常人看來似乎永墮無間地獄,但只要父皇垂眸,有一絲絲的憐惜,立刻便是冰消瓦解,三陽開泰之時。
李氏被捲入胡惟庸案之事雖然無可逆轉,父親身上的罪孽也不可能消除,但李氏已然族滅,若是能讓父皇赦免李氏罪過,重返京城。
為夫便有把握能讓李氏身上的枷鎖一件件除掉!
父皇是最重視親情之人,為夫想向父皇動之以情,祈求父皇對我們一家四口的諒解。
如今我們一家被困在這座農院中,外面的錦衣衛看守極嚴,只有你才能送信出去。”
雖然為韓國公府平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回到京城那個政治中心卻簡單很多。
臨安公主明白了,她雖然跟著流放,卻依舊是公主,外面的錦衣衛不敢攔她,自然能送信去京城。
她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揚起芙蓉面,“駙馬,你要好好想想怎麼寫信,定要字字斟酌才是,若是一個不慎,只怕會引來更大的禍事,父皇的疼愛和憐憫是有限的。”
從後世而來的李祺如何不知呢?
自古以來皇權至上,生殺予奪。
更不必說朱元璋建立的大明王朝,在穩固朱氏皇權方面堪稱前無古人,是一套真正能讓朱氏皇權穩如泰山的政治制度。
等到殺了藍玉之後,在後世歷史愛好者口中,有“一條狗坐在皇位上都不會被篡位”的戲稱。
在君主專制時代,再沒有什麼能夠比討好皇帝,更快一步登天的路徑了。
李祺垂眸,眼中有無限的光彩。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朱元璋想要什麼,只要能夠對大明江山傳承萬世有好處,就一定能得到看重。
【使用地階道具·大儒傳承。】
夜深深,月朦朦。
文華彰現,有儒門聖賢,於此農院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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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幼時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煊赫公侯之府,賴天恩祖德,錦衣紈袴、飫甘饜肥之時,甚不喜經義規訓,及至鐘鼎破敗,家徒流離,方有頓悟之恨。
太史公言:“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底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
餘不敢自比先賢盛功賢德,亦於十載風霜寒雪、艱難困苦之中,得一書卷,名之《景和錄》,不敢傳天下之人,止於族中後記可也!——《傳世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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