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曦光自東而來,灑落江畔,天際盡頭的長江滾滾東流去,朵朵浪尖水花在光中泛著晶瑩剔透,重重拍在岸邊。
燕軍士卒渡河而過,黑壓沉沉,連綿成片,每一張或年輕、或蒼老的面容上皆透著興奮與激動。
燕王朱棣站在巍峨的城池前,甲冑貼著他雄壯的身軀,手中利刃折射著晨光,帶著清晨不曾消散的寒意。
俄而,朱棣策馬於萬軍陣前狂奔,做最後的戰爭動員。
……
李祺正奉詔進宮。
漢丞相蕭何曾言:非壯麗無以重威,自古以來除了宋朝外,皇宮俱是威重顯赫之所在。
可宮殿終究是死物,李祺依舊記得朱元璋駕崩那一日,整座皇宮充斥著陰冷森然,而此時的皇宮中則充斥著茫然失措與六神無主。
他一路走來,入目所見,俱是一片蕭瑟,宮牆邊的拂柳下落了滿地枯敗發黃的枝葉,宮道兩旁的溝壑中填埋著雜物,奉天殿的屋簷下,燈籠垂下半截,隨風而輕搖晃盪,宮人更是魂不守舍,神色間有茫茫的惶然。
任誰看到這一幕幕,不說一句大勢已去,命數已盡呢?可誰又能相信,這竟然是一個大一統王朝的第二代,僅僅三年。
李祺沒想到朱允炆會在這個時候詔自己進宮,雖然意外,但他自然不可能不來。
即便朱允炆馬上就要失去皇位,可只要朱棣還沒有攻進城中,朱允炆就依舊是大權在握的帝王。
歷史上他能夠輕而易舉的殺死徐增壽,現在殺了李祺也不是一件難事。
李祺進了奉天殿,而後見到了朱允炆,方孝孺不在這裡。
往昔俊秀風雅、丰神俊朗的皇帝此刻已然憔悴的不成樣子,雙眼的紅腫和青紫,一看就多日不曾安然入睡。
見到李祺走進,朱允炆好像看到了大救星一般,帶著深深的哀求,“姑父,朕之前錯了,悔不該不聽你言,有了今日的禍事,你有通天的智慧,想必能夠救朕於水火之中。”
可世上哪有後悔藥呢?李祺木然道:“陛下,臣哪有通天的智慧呢?
先前的削藩之策、平定叛亂之策,並不是他人難以想出的高明手段。
臣只不過是秉持著一顆公心,才敢於對陛下獻策而已。”
朱允炆呆呆的望著李祺,聽著這番話,手上再也沒有力氣,泣聲道:“朕從前都做了什麼啊?難道除了堅守城池真的便別無他法了嗎?”
堅守城池?
李祺搖了搖頭,堅固的堡壘從來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大勢一敗,人心一散,便如同沙灘上的城堡,一碰就散,一觸即潰。
“從洪武三十一年起,陛下每一次都不相信臣的進言,今日若陛下願意相信臣,便去將曹國公李景隆這些年幼時便與燕王朱棣相交莫逆之人全部扣下,或許還能有半分生機。”
李祺話音落下的瞬間,朱允炆已然呆住了,他又不是一個徹底的蠢人,自然知道李祺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徹骨的寒意從心底透出,他哆嗦著說道:“朕對曹國公恩重如山,他怎麼會背叛朕呢?”
李祺平靜的望著朱允炆,聲音毫無起伏波瀾,“因為他是一個無恥的人。”
而無恥的人背叛恩主並不算是什麼。
殿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有御前太監飛奔而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悽然哀嚎,“陛下,曹國公李景隆開啟了城門,燕逆已然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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