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冠而去!誰都沒想到李祺竟然剛烈至此,要掛冠而去!
西漢末年,王莽的兒子王宇擔心王莽樹敵太多而進行血諫,被王莽大義滅親而殺掉,逢萌看出了王莽的用意,認為這樣的君王不值得忠貞,於是摘下頭上的烏紗帽掛在都城東門外,悄悄地離開京城,攜家逃到遼東,後來不久,王莽自殺新朝滅亡。
在場文官都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誰會不知道“掛冠而去”的典故?!朱允炆更是臉色大變,今日若真的讓李祺就這麼走了,天下人會怎麼看他?
李祺沒有回應方孝孺等人的厲色呵斥質問,而是從懷中取出一份聖旨,只一瞬間,殿中便寂靜了下來。
“這便是先帝交給臣的手諭。”
“這不是什麼懲治奸臣的聖旨,而是先帝的一道遺願。”
“臣不會開啟這道聖旨,以臣子之軀逼迫聖上,乃是大不敬,既然陛下已然有聖意垂落,臣便帶著這封手諭離開!”
“敢叫天下人知道,李祺所言非虛,不為功名利祿,今日辭官,此生再不復入朝!
“願大明,願陛下!萬世萬安,永昌永盛!”
李祺手中持著先帝聖旨,他昂揚著身軀,帶著縱橫交錯的意氣,以及驕傲的蔑視,而後毫不猶豫的轉身向著殿外而去。
他拿著先帝的旨意,皇帝不出聲,沒有人敢攔著他!眾人望向那被留在殿中的朝服,在闊然的殿中顯得孤零零的。
朱允炆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已然邁出了奉天殿高高的門檻。
李祺身上只有一層常服,卻有如山淵滯的氣勢。
他頭也不回的離開,昂頭挺胸,光照在他的身上,如同披上了一層金甲,他像是一個得勝的將軍,而不是被逼走的政壇失意之人。
所有人就這樣望著李祺,很快他們甚至已經看不到李祺了,落在眼中的是一個小小的黑影,以及——
巍峨的宮樓與金紫宮牆!
古代的聖人便是如此吧,許多人心中突然響徹了這句話。
殿中依舊沒有什麼聲音,李祺已經不再朝堂之上,可他好像並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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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夠知曉,在建文元年的那次朝會上,李祺經歷了多少內心的掙扎,最終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權勢,又是什麼樣的力量在支撐著他與皇帝對抗,他總是不厭其煩教導弟子要審時度勢,可他自己卻總是逆流而上,與滾滾大勢搏殺!
總是有人不耐其煩的講述他的驚天智慧與超絕眼光,認為他早已看出建文帝的註定失敗與燕王的必然成功,可靖難不過是歷史的偶然,又能證明什麼呢?
或許只有那個早已記載於昭昭史冊上的答案才能解釋這一切的根源——“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從一開始,他只是想要無愧其心而已。——《明朝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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