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錢請客,經常把過去那些同樣在東北服役的日本老兵召集在一起,定期聚會,吃吃喝喝,緬懷過去的榮光。
可以說這傢伙就是個把侵華戰爭當成人生榮耀的老鬼子。
他的內心裡從來沒有對自己在華夏犯下的戰爭罪惡有過任何悔恨之情。
那麼對於這樣的一個人,無論是於公於私,寧衛民自然不會心存任何憐憫之心了。
俗話說的好,“趁他病,要他命”,他可不會手下留情,一定會把對方連渣滓都不剩的吞下肚兒去。
可以說從接下這份差事的一刻起,他就在毫不愧疚面對自己想要把對方給生吞活剝的慾望,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能趁火打劫,把長谷川英弘和他的分公司榨乾油水。
這就叫做報應不爽,因果迴圈,活該對方沒有好下場。
他虧心嗎?
不虧心啊,甚至還有點期待,有點興奮呢。
…………
1990年3月14日下午,寧衛民準備好了一切,帶著自己的財務和律師,來到了日本皮爾卡頓株式會社的辦公地點。
一進公司,他就看到了雜亂無章的場面。
日本皮爾卡頓株式會社現在共有員工二百七十七人。
其中三分之一是按賬收錢的收款員、拉客訂貨的推銷員,服裝設計師和負責和商場對接的櫥窗陳列師,三分之一是負責日常辦公的各部門職員,還有三分之一是服裝工廠的技師和工人。
原本他們的工作都是各在其位的,大部分人都不在公司的寫字樓。
但現在既然公司出了這樣的事情,連到期需要兌付的票據都兌不出來,其中的內情已經瞞不住了,搞得上上下下都心神不定,無心工作。
實際上不但接到報警電話的的警察和來兌付票據的銀行專員都已經依次來過了。
公司的服務商和供應商也聞訊跑來了。
甚至公司旗下服裝廠的工人和在外奔波的收賬員和銷售人員,此時也統統跑回了公司,圍堵著公司的負責人,要求討要個說法。
所以當寧衛民到達這裡的時候,日本皮爾卡頓株式會社內部已經亂成了一團。
過去每次來,寧衛民都能見到的前臺小姐,此時根本沒待在她的崗位上,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原本還算寬敞的辦公區域,被一百多號人佔據著。
這些人吵吵鬧鬧的待在公共空間裡,大呼小叫跟科長級別的幹部打探公司情況。
地上全是檔案和文具,就跟颱風刮過似的,一片狼藉。
谷口主任這個老好人,更是顯得狼狽不堪。
寧衛民看見他的時候,他因為正在忙著幫課長安撫那些服裝工廠的大老粗,生拉硬拽的阻礙著那些人,忙的四脖子汗流。
光禿禿的腦門油亮油亮的,就像一個反光的燈泡。
不知道是被人打了還是被誤傷的,臉上青了一塊,眼鏡也碎了,領帶也扯了,以至於竟然沒能及時認出寧衛民來。
不過要說還多虧寧衛民眼睛沒毛病,馬上認出了谷口主任這個老熟人。
否則寧衛民和他帶來的人,連找到長谷川英弘和公司的幾位主要幹部都會很麻煩。
因為此時這些人全都沒待在他們各自的辦公室,而是聚在了石川的財務辦公室裡,正處於和兩個登門討債的服務商周旋之中。
不用說,大概也是因為被人討債的滋味不好受,聽到敲門聲,屋裡的人都十分的不高興,根本就沒有人開門,反而還傳出了幾聲呵斥責怪打擾。
“混蛋!門口是誰!”
“快滾開!不知道我們在商量事情嘛!”
“無論你是誰,再敢隨便打擾我們,就要你好看!”
這幾聲語氣嚴厲的喝罵,嚇得站在門口,替寧衛民來敲門通報的谷口主任就是一縮脖兒。
他既畏懼又尷尬的回過頭來看著寧衛民,一再低頭致歉,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啊。
不過好在他和寧衛民是熟人,也是朋友。
寧衛民肯定是不會跟他計較的,反而還很體恤他的難處。
伸手拍了拍谷口主任的肩膀,就讓他站到自己身後了。
當然了,對屋裡的那些橫主兒寧衛民可也沒慣著。
他還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正大光明有底氣的站在這裡,行使自己的正當權益。
於是從身後叫來邊罡,讓他上腳。
結果“咣噹”一聲,勢如破竹。
邊罡這個練家子,只一腳丫子就給財務辦公室的門踹開了,那叫一脆生。
這一下子可好,無論屋裡屋外,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誰都沒想到有人居然這麼猛的,一言不合就直接破門而入。
這霸道,這氣魄,這威懾力!
連喜歡上面催債的雅庫扎都比不了啊。
所以一時間,別說屋裡的那幾位肥頭大耳的傢伙,目瞪口呆,如同木胎泥塑。
寧衛民身邊的谷口主任,心神俱震,連鼻樑上眼鏡都快掉下來了。
就是寧衛民身後那些相互間糾纏不清的公司職員、工人和課長、副課長這些基層公司幹部,也全都停止了動作。
紛紛扭過頭來,直勾勾的盯著寧衛民他們這些人。
一時間,這個空間如同時間靜止了一樣。
日本皮爾卡頓株式會社靜的出奇,剛才還聲嘶力竭的嘈亂和雜亂神奇的消失了。
只有寧衛民笑眯眯的看衝著邊罡舉了一下大拇指,然後扭過臉來目光炯炯看著屋裡的人,嘴邊則露出了即將大快朵頤的期待。
“哦,找到你們了,原來都在這裡啊,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