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位於皇宮西北角,位置幽深,遠離前朝政殿和女帝居住的中宮區域。
這是太后鳳瑤新換的寢宮。
一路行去,宮燈稀少,光線昏暗,只有引路宮女手中一盞小小的琉璃宮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冰冷的、打磨得光可鑑。
引路的宮女腳步放得極輕,像踩在棉花上,只有裙裾摩擦的細微沙沙聲。
琉璃宮燈的光暈昏黃,勉強撕開濃墨般的黑暗,照亮腳下光潔如鏡、鋪著昂貴暖玉的迴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甜香,絲絲縷縷,沁入肺腑,並非宮中常見的薰香,反倒帶著點靡靡的、引人沉睡的暖意。
越靠近長樂宮,這香氣越濃,甜得發膩,像熟透的果子正從內部腐爛。
宮女在一扇高大的、雕刻著百鳥朝鳳圖案的玄色殿門前停下。
殿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條縫隙,更濃郁的香氣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暖風撲面而來。
宮女垂著頭,側身讓開,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李大人,太后娘娘在內等候,奴婢告退。”
說完,也不等李辰安反應,提著宮燈迅速退入黑暗裡,如同從未出現過。
李辰安邁步跨過高高的朱漆門檻。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微光。
殿內光線更加黯淡。幾盞嵌在牆壁上的長明燈,燈芯壓得很低,豆大的火苗頑強地燃燒著,投下大片搖曳不定、鬼魅般的陰影。寬大的空間裡,金玉器物在幽暗裡反射著微弱的光,冰冷而奢華。
那濃郁的甜香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幾乎凝成實質,包裹著每一個闖入者。
視線穿過昏暗,落在大殿最深處。
那裡有一張巨大的寒玉床。通體由萬年玄冰玉雕琢而成,此刻卻反常地蒸騰著絲絲縷縷的白氣。床上斜倚著一個身影。
太后鳳瑤。
她果然沒有穿白日裡莊重繁複的宮裝鳳袍。
只鬆鬆披著一件極薄、近乎透明的絳紅色紗衣,紗衣的帶子根本沒系,就那麼隨意地敞著。大片雪白滑膩的肌膚暴露在微涼又帶著暖香的空氣中,鎖骨精緻,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在薄紗半遮半掩下,比直接袒露更添十分誘惑。
一條修長的腿從紗衣下襬慵懶地伸出來,赤足,小巧的腳踝圓潤,腳趾如珍珠般併攏。
她一手支著頭,青絲如瀑散在冰涼的玉床上,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頸側。另一隻手裡,拈著一隻小巧的玉杯。杯中是殷紅如血的液體,隨著她手腕的輕輕晃動,在杯壁留下粘稠的痕跡。
她抬著眼,看向走進來的李辰安,眼波流轉,媚態橫生,卻又在眼底最深處,藏著一絲冰冷的、淬了毒般的審視。
“李大人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沙啞,慵懶,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帶著鉤子。“哀家這長樂宮,夜裡寒氣重,特意備了點暖身的‘醉花釀’,公子嚐嚐?”她舉了舉手中的玉杯,殷紅的液體在幽暗光線下,如同凝固的血液。
李辰安停在距離寒玉床約莫十步的距離。他沒有看那杯詭異的酒,冰冷的目光直接穿透昏暗,穿透那浮於表面的媚態,釘在金絲帳幔後那張風情萬種又隱隱透著妖異氣息的臉上。
“太后娘娘,找我何事?”李辰安開口說道,聲音像冰砸在玉磚上。
鳳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那絲冰冷驟然加深。
她放下玉杯,指尖輕輕劃過自己裸露的鎖骨,滑向敞開的衣襟深處,動作緩慢,充滿暗示。紅唇勾起更深的弧度,聲音愈發柔膩:“你真是冷情。雪衣那丫頭捨不得你走,在你懷裡哭了一夜,哀家這個做母親的,看著也心疼。你就當真……如此鐵石心腸?”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薄紗滑落肩頭,風光更是若隱若現,眼神卻死死鎖住李辰安,像毒蛇盯住了青蛙。“還是說……公子急著離開,是怕哀家再‘走火入魔’,勞煩你‘出手相助’?”最後幾個字,她咬得極重,滿是一種嘲弄的意味。
李辰安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站在那裡,像一尊立在黑暗裡的石像,隔絕了周遭一切靡靡之氣和刻意的誘惑。聲音依舊平穩,毫無波瀾:“有事直說。”
鳳瑤臉上的媚笑終於徹底消失了。
那份慵懶和刻意營造的誘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陰冷和狠戾。她慢慢坐直身體,原本敞開的紗衣被她隨意攏了攏,遮住了大半春光,但那姿態,反而更像一頭收起偽裝、準備撲食的母豹。
“好!痛快!”她嗤笑一聲,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夠直接!”
她赤足踩在冰涼的玉磚上,一步步走近。
走動間,薄紗拂動,暗香浮動,美感之中,還讓人覺得危險。
她在距離李辰安僅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這個距離,李辰安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貪婪,像餓狼看見了血肉。
“哀家也不是那等拐彎抹角之人。”鳳瑤仰起臉,直視著李辰安那雙深不見底的星眸,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哀家知道你身負至陽之體!血氣之旺盛,乃哀家生平僅見!前兩次‘走火入魔’……呵,不過是借你之手,引動你體內至陽精元,助哀家壓制體內功法反噬罷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和得意,“你果然沒讓哀家失望!效果…好得出奇!可惜,只差一點……就差一點,哀家就能徹底穩固《九轉奼女吞天訣》的第六轉!”
李辰安星眸深處,終於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九轉奼女吞天訣》!這門傳說中的上古邪功,早已失傳,據傳修習者需不斷吞噬爐鼎精元,尤其喜好至陽精血,以陰御陽,成就魔軀!每一次進階,都需要更強盛的爐鼎!難怪前兩次,這女人體內真氣雖然狂暴紊亂,卻總有一絲詭異的牽引力吸附著他的力量!那不是失控,是貪婪的索取!
“今夜,”鳳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癲狂,“哀家狀態極好,《吞天訣》運轉再無滯澀!而你,也恢復到了巔峰!”她舔了舔紅唇,眼中是赤裸裸的吞噬慾望,“吞了你這一身精純無比的至陽本源……第七轉,唾手可得!甚至……有望衝擊傳說中的第九轉!到時,這東凰……不!這整個蒼玄大陸,都將匍匐在哀家腳下!”
“我也可以幫助雪衣,穩固東凰帝國。”
“這天下將亂,東凰僅依靠雪衣一人,是不夠的。”
她猛地張開雙臂,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絳紅紗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股遠比前兩次“走火入魔”時更加陰寒、更加霸道、更加邪惡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從她的身軀內爆發出來!那氣息粘稠如墨,帶著濃烈的腥甜和令人神魂顫抖的陰冷,瞬間充斥了整個寢殿!
轟——!
殿內所有的長明燈齊齊熄滅!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寒玉床散發出的慘淡白光!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伴隨著無數淒厲尖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鬼嘯魔哭!溫度驟降,地面、牆壁、甚至空氣,都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那詭異的甜香被徹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腐朽氣息!
李辰安微微皺眉。
他感受到鳳瑤的氣息,與之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是因為功法晉級了嗎?
鳳瑤的雙眼徹底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色,瞳孔豎立,如同蛇瞳!她的指甲暴漲,漆黑如墨,閃爍著金屬般的幽光!滿頭青絲瘋狂舞動,根根如同活過來的毒蛇!
“李辰安!”鳳瑤的聲音變得如同金鐵摩擦,尖利刺耳,滿是非人的邪異,“乖乖做哀家的爐鼎吧!這是你的榮幸!你的血肉神魂,都將化為哀家登臨絕巔的基石!”
話音未落,她動了!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一隻漆黑、纏繞著粘稠陰煞魔氣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抓李辰安的心口!爪未至,那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
李辰安眼中的最後一絲遲疑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封萬載的酷寒。
找死!
他根本沒想過退避。
體內沉寂的力量如同壓抑萬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沒有絢麗的真氣,沒有浩大的聲勢,純粹到極致的力量瞬間灌注全身!筋骨齊鳴,發出低沉如龍吟虎嘯般的爆響!
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對付這種邪祟,他的拳頭,就是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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