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尤諾叩首於地,匍匐顫慄道,“等陛下確信單憑一己之力無從立刻找到地脈入口,等陛下遠赴結冰湖尋求路西亞桑克斯殿下襄助。”
“地脈核心一旦發生異動,卡列琉斯勢必有所警覺,如今的他已有君王戰力,陛下單獨面對他或可無虞,可在下若想在亂局中自保,唯有寄望於陛下與路西亞殿下雙雙在場,卡列琉斯才會暫且放下我這麼一個企圖竊取熔爐之力的小小盜賊,選擇迎擊他真正的大敵。”
“呵,還挺誠實,也有些小聰明,這麼說來,第9臨時哨站附近隕落的兩名初代,也是你的手筆?”
“是,地脈內有聖赫忒尼瑞斯當年留下的神力封印,雖不比絕地封印牢固,但也需以初代之血為祭方可解除。”
“我的部下奧莉薇亞也被你困在了下面?”
“陛下放心,奧莉薇亞主教性命無虞,在下也曾嘗試與她溝通,可惜她並不信任在下,如今還領著部下在地下世界與我的人手拉扯對峙。”
卡特佩拉斟酌片刻,深深注視了尤諾一眼,收回一身威壓,後者頓時癱倒在地,死魚般劇烈喘息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前任北境鎮守,奧薩里昂去哪了?”
“他是我最初選定的合作者——”面對這個問題,尤諾看起來依然毫無隱瞞,“北境動亂初期,鎮守府之所以反應如此遲滯,正是他與我約定好有意坐等巨人起勢的緣故,如果後來沒有意外,他現在本該與我一道在地脈核心共享熔爐之力。”
“可他實力太差,野心卻又過於旺盛,他以聖堂和鎮守府名義招攬潰軍,並向索爾城求援,試圖聚攏人手。我原先以為他只是在為奪取地脈盧恩之後抵擋王庭做準備,後來才發現他是想把北境淪陷的罪名盡數栽到我頭上,借餘部之力與我火併,再自己獨吞盧恩。”
“這種蠢貨我自是不可能留著,好在他和他那些死忠部下死得並非毫無價值,地脈深處兇險異常,他們用自己的命鋪出了一條勉強可行的通路,如今我把這條通路雙手奉上,只求借陛下與路西亞殿下之威助我擋一擋卡列琉斯,再撿二位的殘羹冷炙,在我已經走到盡頭的路上......再進一步。”
言及此處,卡特佩拉終於饒有興致地笑了笑,道:“你就不怕我們和奧薩里昂一樣過河拆橋,事後隨手殺了你了事?”
“當然怕,”尤諾的呼吸總算漸漸平順下來,老老實實道,“但比起恐懼,在下更明白,與陛下合作是我唯一的機會。而在此事之後,以我多年來對北境的瞭解和掌握,依舊能對路西亞殿下統治北境起到助益,即使那位殿下愛惜羽毛,不肯用我這等禍亂一方的狼子野心之輩,單憑我為兩位省下的這段寶貴時間,兩位也不至於殺我。”
“畢竟對於路西亞殿下來說,比起北境一個興風作浪的巨人偽王,居於天下中央,一直懸而未發的拉達岡才是他真正的大敵,而對陛下來說,瑪莉卡女王雖然暫時退居幕後,卻依然是您心中忌憚,且真正想要復仇的目標吧?”
卡特佩拉聞言神色不變,只是輕笑一聲,淡淡道:“說來說去,北境之亂終究因你而起,路西亞桑克斯是個頑固執拗之輩,不殺你對你而言已是萬幸,別抱什麼在新朝猶能受到重用的妄想。至於本王的事,還用不著一隻螻蟻替我操心。”
剛才險些被威壓碾死的經歷依舊讓尤諾心有餘悸,他深吸一口氣,前輩叩首道:“謝陛下提點。”
“下去吧——”卡特佩拉擺了擺手,“準備好你的穿梭法陣,機會合適時,我會替你引見他。”
“是。”
目視著尤諾的背影消失在帳外,卡特佩拉白皙的指尖輕點桌面,目光幽深如淵。
當今世上大多數人庸碌如螻蟻,然而其中總有少數掙扎不休,企圖超脫凡俗之輩,固然其中大多是賽格尼斯、米萊亞、奧薩里昂那樣的蠢貨,卻也會偶爾冒出來幾個看起來聰明點的。
這位前任第三席火焰大主教也許算一個。
她不在乎剛才那番“坦白”裡有沒有虛假的成分,正如尤諾自稱“狼子野心之輩”,借巨人王庭死灰復燃之機掀起這番動亂的他本就不是什麼忠臣良將,換了路西亞在此,恐怕尤諾一照面就會被拍成一坨肉泥。
這大概也是之前路西亞派人四處搜尋鎮守府與聖堂餘部,尤諾卻久久沒有響應的原因,這是個聰明人,知道在什麼時機、找誰坦白身份以求合作更容易。
對這麼一個野心家來說,不藏著掖著幾張底牌才是真正的蠢貨。
但他有一點說得不錯,她和路西亞可以不在乎一座穿梭法陣、一個可以快速進入地脈深處的入口,卻不能不在乎這段關鍵的戰略時間。
北境之戰已經遷延數月,再拖下去,拉達岡的後手會給路西亞帶來很大的麻煩,而對她來說......
隔著帥帳,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瞳望向遠在天邊的黃金巨樹,正如尤諾所說,她真正想要復仇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而機會,也只有一次。
她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