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種可能性,安森原本還算穩定的情緒瞬間出現了極強烈的波動。
即便是已經成為了“褻瀆法師”,但太過短暫的時間還是沒能讓自己擺脫“以人的方式思考”的桎梏,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成為了“計劃法則”本身,自己的思考和行動,全部都是法則本身的延伸。
既然是法則,那麼會被更高層級的使徒們捕捉,洞察,破解和侵蝕,也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得找個時間,和某位“技術顧問”好好聊聊了…安森在心底嘆了口氣,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有另一個問題: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問會顯得你很愚蠢,安森·巴赫?”羅曼仍然絲毫不客氣:
“但凡你還記得我的身份,就不可能問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話。”
話音落下,突然想起什麼的安森恍然大悟。
對啊,羅曼也是真理會的成員,擁有真理會的情報並不奇怪,至於真理會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嗨,與其思考這種多餘的事情,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吃什麼。
是啊,吃什麼?
不給安森繼續追問的機會,羅曼一聲不吭的轉身離開,只留下他自己在走廊裡,朝著並不確定是不是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
“肅靜!肅靜!肅靜——!”
幾乎是同時,國民議會的現場徹底亂成一團,臺上的克里斯蒂安·巴赫拼命敲打著自己的小木槌,臺下則到處都是歇斯底里的咒罵聲,音浪恨不得直接掀翻屋頂。
和外面幾乎是毛坯房的陳設相比,會議現場的陳設與裝潢明顯精緻了許多,除了桌椅擺設之外,牆壁還專門做了加厚和隔音處理。
這一點同樣能追溯到議會是否要蓋大樓的問題上,不少代表們堅持要求議會必須對民眾公開,否則無法代表整個克洛維的原則,直至他們親身體驗了克洛維城各大報社的厲害。
故意曲解提案內容,把根本沒透過的提案大肆宣揚都還算好的,故意造謠,甚至誇大其詞的簡直比比皆是,到最後造謠也得軍備競賽,否則不夠精彩報紙賣不出去——反正克洛維的民眾不可能人人到現場,還不是報紙說什麼他們信什麼。
最麻煩的還是隻要繼續公開,就不可能透過對克洛維城完全沒好處的提案,而很顯然不可能所有的提案都對克洛維城有利。
在幾個代表品嚐了克洛維城老鄉熱情獻上的臭雞蛋,外加被直接轟出旅店露宿街頭之後,迅速就想通了,於是會議現場的隔音裝潢和“議會特邀報社名單”的安排就提上了日程。
“肅靜!肅靜!”克里斯蒂安還在拼命維持秩序:“我明白大家現在都很在意對保王派的肅清工作,但眼下克洛維城剛剛結束暴亂,還不是徹底清算的最佳時……”
“現在不是最佳時間,那你們還準備等到什麼時候,等這群該死的貴族自己去世嗎?!”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蠻橫?議會還沒有正式給他們確定罪名,確實還不能……”
“罪名?煽動暴亂算不算罪名,妄圖奪取議會算不算罪名——他們自己是罪名!”
“這只是你的主觀論斷,具體還需要等到國民議會和法院正式做出決定……”
“住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個混蛋和保王派有勾結,我親眼看你收下了一座紡織廠,至少價值五十萬銀幣!”
“你、你怎麼血口噴人?!”
“噴人,我還要揍你呢,別跑!”
一片混亂的氣氛中,上百名臉紅脖子粗的代表們互相臭罵,甚至直接大打出手,苦大仇深的彷彿是幾輩子的仇敵;原本就不怎麼順利的會議徹底進入了垃圾時間,什麼議程也推進不下去。
不過克里斯蒂安對這種情景早已習慣了,或者說沒吵起來才是真會讓他不習慣;這種時候他通常一邊假裝維持秩序,一邊偷偷拿出買來的報紙看上面的議會笑話,簡直是超真實體驗。
但今天的情況比較特殊,克里斯蒂安必須儘快壓制住議會的爭吵,確保接下來的陳述階段能夠順利進行;於是在幹吼了快半小時後,議長終於拿出了他的殺手鐧:
“今天下午六點整,本人將正式卸任國民議會議長職務。”
呼————
猶如輕飄飄一陣冷風,爭吵不休的議會突然間就安靜了下來;剛剛還在互嗆差點大打出手的代表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的看著臺上的議長。
“克、克里斯蒂安議長,您應該是在開玩……”
“我不是在開玩笑,諸位尊敬的代表們,辭職申請已經寫好了,只需議會透過批准即可。”克里斯蒂安冷冷道:
“我是議長,擁有決定討論事項的權利,這封辭職信就是今天的最後一個議題;但無論議會是否批准,今天之後我就會離開國民議會,和大家正式告別。”
“但在那之前,今天的會議必須繼續推進議程,既然大家對如何處置保王派分歧巨大,那麼按照議會原則必須暫時擱置此事,等候全體不記名投票決定最終結果。”
說話的同時,克里斯蒂安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再次舉起手中的小木槌:“現在是十點二十八分,請全體代表坐在你們的位置上,等候克洛維前線最高司令長官,安森·巴赫執政進行述職陳述。”
“衛兵,立刻前往休息室,將安森執政請到現場!”
幾乎就在克里斯蒂安話音落下的同時,“砰——!”的一聲巨響,議會大廳右邊的側門被人推開了。
在場的代表們齊刷刷望去,一個穿著灰色風衣和鴨舌帽的年輕男子咬著菸斗,略有些驚訝的站在門口;他困惑的愣住了片刻,隨後微笑著招招手:
“諸位,早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