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巴赫的配合程度遠遠超出了路德維希最初的預計,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明明佔據著不小的優勢,竟然已經在考慮退路了。
但認真思考之後,路德維希又覺得異常合理——對啊,安森·巴赫他不是每次都這麼幹的嗎?
除開在雷鳴堡時的被逼無奈,在克洛維城組建風暴團,同時和父親路德·弗朗茨總主教與陸軍部勾勾搭搭,在瀚土戰爭時擅自與弗朗索瓦家族聯絡,在殖民地一邊自稱忠臣與國內要增援,一邊控制領土自立門戶……
不到萬不得已,安森·巴赫根本不會拼命,從來都是絞盡腦汁的給自己找後路;既然如此,作為他兄長的克里斯蒂安有想要離開克洛維城的想法,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可一旦接受了對方的條件,全新的問題就迅速擺在了路德維希面前——他該找誰代替克里斯蒂安·巴赫,成為國民議會的議長呢?
首先克里斯蒂安本人成為議長就存在一定的意外,那時國民議會草創,誰也不把它真正當回事,而現在它已經是克洛維名義上的最高權力機關,畢竟國王已經不在了。
克里斯蒂安·巴赫本人幾乎是靠著慣性,以及長期積累的公信力,外加安森·巴赫源源不斷的戰功在給自己背書;要找人取代他,那此人必須有相當高的威望,至少能讓大家接受才行。
路德維希首先排除了自己,讓他親自和代表們打交道簡直可以考慮自殺;緊接著他想到了博格納子爵,保王派都完蛋了,此人已經毫無威脅,或許可以藉此拉攏。
但這個問題其實是雙向的,因為保王派完蛋了所以博格納子爵毫無威脅,可正因如此,要怎麼讓議會接受一個前保王派領袖,成為新的議長?
這個難度已經不能用“艱鉅”形容了。
情急之下,路德維希甚至主動勸說克里斯蒂安·巴赫,讓他不要這麼快放棄議長的席位,至少在自己找到合適的代替人選之前再委屈一陣,確保國民議會能夠正常執行。
對手的讓步,就意味著到吹響進攻號的時候了…克里斯蒂安非常勉強的答應下來,但也立刻提出要求,首先既然要繼續工作,那麼他就得和其他派系聯絡,所以路德維希不能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
另外他需要和安森·巴赫碰面,為了避免雙方產生矛盾,路德維希不能再繼續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更不能明面上監視自己的行動。
路德維希全部答應了,只要求未來一週克里斯蒂安必須每天都和自己碰面,交談時間不少於四十分鐘;如果國民議會中出現對路德維希不利的傾向,克里斯蒂安必須出面調停。
完全同意的克里斯蒂安內心無限感慨,他終於理解為什麼安森從來不把路德維希當成威脅;對方好像根本不明白,他的所有行為幾乎是將交涉的主動權一點不漏,毫無保留的交給了自己。
…………………………
“是的,這就是路德維希·弗朗茨,我尊敬的老上司,一個很純粹的人。”
對於克里斯蒂安的評價,安森完全舉雙手贊同:“他是個優秀的將軍,但很難說是個優秀的統帥,可如果說是作為上司,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只覺得他過於單純,或者說他好像並沒有真正意識到,一個沒有國王,全新的克洛維究竟意味著什麼。”克里斯蒂安嘆了口氣:
“實事求是的說,我個人覺得路德維希執政似乎打算成為克洛維的新國王,成為弗朗茨家族的路德維希一世…至於所謂的尊重國民議會,團結所有派系,不過是他清楚阻力太大,不得不暫時退讓的藉口而已。”
“他能看到時代的變化,能看到過去的種種錯誤和陋習,但他並不認為那些東西是必然的,僅僅只某些人的錯誤,只要讓正確的人待在正確的位置上,一切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這種想法簡直太幼稚了。”
一邊說著,克里斯蒂安將目光望向旁邊的博格納子爵:“說句不太禮貌的話,如果不是因為已經接觸了很多次,我還以為是您和路德維希執政已經聯手,專門給我們設下的圈套呢。”
“不不不,我認為完全有這種可能。”博格納子爵故意露出誇張的表情輕笑道:
“只要路德維希或者安森·巴赫大人成為國王,保王派就能死灰復燃——是的,這是我們保王派為了東山再起,特地為兩位準備的巨大陰謀,哈哈!”
話音落下,圓桌周圍的幾人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了笑容,充分證明了背後蛐蛐沒到場的朋友,永遠聚會聊天時經久不衰的優質話題。
此時三人所在的地方正是獵槍俱樂部,原本只是被陸軍部打壓的散兵科軍官們喝悶酒的地方,在安森·巴赫成功摧毀曾經的陸軍部之後,已經變成了克洛維城所有中下級軍官最重要的聚會場所。
依舊按部就班執行索菲婭計劃的安森·巴赫,就和“主動找上門”的克里斯蒂安相遇,還順便帶上了剛剛重獲自由的博格納子爵;對於這三人來說,確實沒有比吐槽路德維希更好的共同話題了。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要問,安森·巴赫閣下,您真的從未對‘國王’這個頭銜動過心嗎?”
博格納子爵話鋒一轉:“在親眼見證了瀚土的弗朗索瓦家族一步登天,統一瀚土,見證了殖民地的統一,至高的權力和自己只有半步之遙,見證了帝國的選舉,又親手將一人推上皇位之後……”
“難道真的從未想過,其實那個位置,對現如今的您而言根本唾手可得?”
幾乎同時,一旁的克里斯蒂安也將目光轉來,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尊敬的博格納子爵,您的話,就是我的答案。”安森隨意的把玩著咖啡杯裡的勺子,從懷裡掏出菸斗:
“瀚土,新世界,帝國…在親眼見證了那麼多次之後,如果我還不明白‘時代變了’這件事,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博格納子爵默默點燃菸斗,在長長吐出一口煙霧之後,目光逐漸變得明亮了許多:
“願聞其詳。”
“保王派也好,路德維希也好,還有帝國大公們…對‘國王’和‘皇帝’頭銜的渴望,與其說是對權力的慾望,本質則是恐懼。”安森沉聲道:
“當變革的契機降臨,當陳舊腐朽的秩序出現裂痕,他們就已經明白過去的一切必不可能維持;但他們恐懼,恐懼世界變成他們陌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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