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是,白鬍子道長所說的論語,並不是這樣的。”
“卑職清楚記得,白鬍子道長說的是民可使,由之!民不可使,知之!”
女帝目瞪口呆。
怎同一句話,蘇陌說時停頓之處不一樣,意思竟截然相反?
女帝遲疑片刻:“孔子之意,真如蘇郎所言?”
她雖寵信蘇陌,但自小受到的教導,與蘇陌這話大相徑庭,女帝自然不會因為蘇陌一句話,便輕易推翻三十年來形成的世界觀。
蘇陌表情嚴肅的看著女帝:“陛下!”
聽蘇陌突然轉變稱呼,女帝表情也瞬間肅然起來。
“這話如何理解,其實同樣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種理解,對陛下、對大武江山方有好處!”
女帝心中頓時凜然,俏臉越發肅穆!
蘇陌又沉聲道:“門閥世家,依仗愚民學說,壟斷了學識,切斷尋常百姓上升的渠道!”
“偶有天資卓越者,自學成才,也必須依附到門閥世家門下,才有可能科舉中脫穎而出,得朝廷重用!”
“正因如此,陛下只能用門閥世家的人,或者是他們舉薦上來計程車子!”
蘇陌深吸口氣:“只有開啟民智,讓更多的人掌握學識,才能打破門閥世家的學識壟斷!”
“因此得益的寒門士子,感激的自然不是門閥世家,而是給予他們學識,給予他們上升渠道,且重用他們的聖人!”
冷琉汐也是深吸口氣,隨後竟主動朝蘇陌輕輕一福:“蘇郎所言極是,妾身受教了!”
“蘇郎之言,乃真正的帝王之道!”
聖賢之言,重點不在於有沒有道理,而是在於對自己的統治有沒有好處!
女帝又被蘇陌上了一課!
不愧是朕早早就發現的帝師大才!
女帝差點又想提出讓蘇陌擔任帝師!
蘇陌連忙躲開,不敢受女帝之禮,沉聲道:“此不過卑職一家之言,豈敢當大人之禮!”
女帝輕笑:“罷了!這書蘇郎愛咋樣就咋樣,妾身不管了!”
停了停,又問道:“差點忘記詢問郎君,羊毛紡織之事進展如何?”
蘇陌點點頭:“還算順利。”
“卑職從匠兵營運來三萬斤的羊毛袍服、裡衣,正準備在白玉京、煙雨樓外,盤下鋪子售賣。”
停了停,蘇陌又道:“卑職還準備了幾襲羊毛大氅,給冷郡主、南宮大人送去,定能在官宦女眷中掀起羊毛衣潮流。”
女帝眼睛一亮:“郎君營生之道果真是利害。”
“應與張旭祖等城中炫耀腳踏車,還有先前贈送香皂於官宦女眷,同一道理,曰廣而告之!”
停了停,女帝又埋怨蘇陌:“蘇郎怎不將羊毛大氅與銅活字、三國演義一同給妾身送來,好讓妾身試試合不合身?”
蘇陌心中頓時一個嘎噔。
他沒給女帝準備羊毛大氅!
上回女帝拿出來的羊毛大氅無比精美。
匠兵營織工給白城郡主、南宮射月等精心縫製的大氅,用的也是最上等最柔軟的羊絨,但造工哪能跟皇家工匠相比!
見女帝愣了下,俏臉彷彿要變色一般,蘇陌連忙解釋道:“卑職給大人準備的羊毛大氅,一併放置車內。”
“卑職焦急趕來宮中,不曾拆卸下來。”
“待卑職回去,取下羊毛大氅,自然第一時間給大人送來!”
女帝這才舒展容顏,輕輕哼了一聲:“蘇郎不早說!”
“妾身差點誤會了郎君,以為郎君忘記給妾身準備羊毛大氅呢!”
蘇陌一臉委屈:“卑職不是想再找個理由到宮中求見大人嗎!”
“哼!想不到大人竟這般以為卑職!”
女帝連忙道:“是妾身不是,誤會了蘇郎,蘇郎莫要惱怒妾身。”
蘇陌黑著臉:“卑職豈敢!”
女帝俏目一轉,連忙轉變話題:“蘇郎上次遞上來的名單,妾身已安排妥善。”
“羊毛紡織、造紙事宜已經妥當,郎君的清河坊百戶,需擔當起來了。”
女帝說著,俏臉苦澀:“白城郡主求見妾身好些回,妾身都有點不敢見她。”
蘇陌下意識問:“為何?”
女帝哼了一聲:“還能為何,跟妾身要軍餉呢!”
“妾身哪有錢啊!”
冷琉汐忍不住跟蘇陌抱怨起來:“年底百官臘賜,足足要十數萬兩銀子,年末宴席,宮廷戲演等等,又得花好些銀子。”
“宮內年節佈置、修葺,蠟燭木炭等等備置,亦是一大筆花銷!”
她眼睛水汪汪的,可憐兮兮的看著蘇陌:“蘇郎趕緊把羊毛衫售賣出去,還有把清河坊的稅給收上來,好解妾身燃眉之急!”
蘇陌……
女帝果然還是把自己當成櫃員機!
不過他也有些意外。
聖旨賞賜,都只十兩銀子,甚至三個銅錢的女帝,這次居然捨得拿十萬兩銀子給百官髮臘賜?
正六品的錦衣衛百戶,能收多少臘賜?
他正要說話,冷琉汐忽然又道:“人力車已有三百餘,妾身準備仿郎君之法,先行試點,把客運商行開在清河坊。”
“到時蘇郎可要幫妾身看著點,莫讓負責商行的宦官佔了妾身的銀子。”
蘇陌頓時無語。
女帝不說他還想不起來!
眼前長得很美,想得也很美的女帝,還欠自己六千多兩銀子!
人力車蘇陌只收她二十兩銀子的成本價,冷琉汐竟然還打欠條,若她不當大武皇帝了,去當一個商賈,定然也是奸商來的!
蘇陌猶豫了下:“大人,如今卑職孤峰山投入極大,手頭甚緊,您欠卑職的銀子……”
女帝:“妾身沒錢!”
蘇陌……
女帝跟著又道:“郎君放心,待妾身的貨運商行盈利了,便有銀子還給郎君了!”
蘇陌黑著臉看著女帝:“大人比卑職更會做買賣!”
“這借雞生蛋之術,卑職佩服得五體投地!”
女帝掩嘴一笑:“全賴蘇郎教導得好!”
蘇陌恨得牙齒癢癢的。
不要點好處道心不暢!
當下道:“大人,羊毛紡織之能順利,鳳鳴司小旗殷柔功不可沒。”
“卑職覺得,可以給殷旗官升個兩三級的,方能體現大人愛才之心與賞罰分明!”
冷琉汐無語。
什麼叫升個兩三級。
鳳鳴司規模遠不如錦衣衛,但重要性和權柄,甚至還在錦衣衛之上。
主要掌權的左右千戶,也僅正五品而已。
可以說是真正的位低而權重!
小旗官往上升兩級,那就是試百戶。
都比得上錦衣衛的正百戶甚至試千戶了!
殷柔從校尉升為小旗官三月不到!
不過,蘇陌開口替屬下求賞,倒不好拒絕,免得傷了蘇陌的心,也影響蘇陌在下屬面前的威嚴。
她想了想,便點頭道:“那小旗官追隨郎君做事,兢兢業業,確實也算勞苦功高,不可不賞。”
“不過,旗官任命,妾身亦不好過多幹涉,蘇郎可去尋南宮射月。”
南宮射月穩重,自然知道給殷柔升什麼官,反正不可能連升兩品。
蘇陌愣了下:“卑職去找南宮大人?”
冷琉汐笑道:“對啊!”
“她欠了郎君好大一個人情,自然會滿足郎君所求!”
蘇陌更是懵逼。
南宮射月什麼時候欠了自己的人情,還好大一個?
難道上次南宮射月讓自己造神臂弓,故意提高造價的事情,被女帝發現了?
除此之外,蘇陌還真不知道,南宮射月還能欠自己什麼人情。
是自己欠她比較多才對。
人家好幾次暗中提醒自己冷兮兮的真實身份,免得自己在女帝面前不斷作死,這人情不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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