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一句,即便沉穩如皇甫讓,也不由的心中一震,臉上浮起了兩抹嫣紅,就如喝醉了一般。
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說了一句,李承志又鋪開地圖:“還請諸公共為參詳!”
皇甫讓抬眼一看,發現地圖很大,但只標註著華、洛、司、相、並、汾等州。換而言之,皆為京畿之左近之州,京都洛陽霍然就在正中,且用紅筆畫了個圈。
“十一月中,秀容裴安之,汾州杜祖悅、渤海韋緒之相繼起兵……乍一看,好似是這幾位按捺不住,欲予亂世中搏一分先機,其實不然,實則是朝廷大失人心,如關中、關東士族襄助我等義舉,欲棄暗投明……
便是那時,我便派李會往並、相、定、冀等州,一為籌集糧草,二為遊說諸世家。本以為各家定然舉棋不定,至多也就賣些糧食予我西海,卻不想義從者甚眾? 而後我便予諸公商議,令李豐明修棧道,予金明、離石大張旗鼓,以引吸元遙。實則率大軍暗度陳倉,予常山、鉅鹿設伏。又請關東如薜氏、魏氏、崔氏等家襄助,如此才有李豐大捷……但此番圖謀絕不止於此,義之且看,這兩郡叛的比秀容郡還早,不過我另有他謀,請這二位稍安勿燥,是以尚未高舉義旗……”
李承志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的點了兩下,皇甫讓看的很清楚,他指的是汾州之南,隸屬於司州的平陽郡,及與其相鄰的上黨。
這兩郡前者在河東郡之北,華州之西,恰好處於李崇的後背。後者則在京城之北,與京城只隔著一個河內郡,將將兩百里……
皇甫讓雙眼一突,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莫不是,朝廷還不知情?”
“原本有那麼一些可能,可能會被華州的李崇、楊大眼等察覺。但我令李亮急攻東秦州、李彰死守頻陽、白水,且大有轉守為攻的架勢。這二位急於防守,將大部兵力集於洛水東岸,故而未顧的上這兩地……
如今河東、河內兩郡皆由元匡督陣,朝中除元懌外,尚有元洐、元詮、元淵等人佐政,按常理,上黨離京城如此之靜,離河東、河內更是隻隔著一條河,元匡並京中諸位宗氏理應有所察覺。
但我在此之前派細作在京中散佈謠言,稱高英欲聯合衛尉卿元淵、虎賁中郎將元順等復辟,又稱這二人慾棄暗投明,從附予我……故而京中風聲鶴唳,元匡更是如臨大敵。一來二去,訊息竟未走漏,也是運氣使然……”
李承志說的不慢,皇甫讓心思動的更快。
李亮勢如破竹,連戰連捷,李彰也不逞多讓,穩如磐石,防的滴水不漏,李崇與楊大眼自然如臨大敵,那顧的上一個小小的秀容郡。
反過來再看京城,高英臨朝稱制之時,元嘉與元澄皆為其肱骨之臣。高英愛烏及屋,自然對這二位的子嗣另眼相看,如元淵也就罷了,之前便為領軍大軍,且屢次出征。而如元順,算是真正的平地青雲,驟然便貴不可言。
而恰好,元淵與李承志又有那麼一層似是而非的姻親關係,元澄也自出使西海之後便杳無音信,難敢說他不是投了李承志? 所謂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且烽煙四起,元懌與元洐、元詮等人早就如驚弓之鳥,不得不防。就算是聽到上黨如何,怕是也顧不上了……
反過來再一想,李承志硬是忍著讓平陽、上黨不舉反旗,難不成是要直擊洛陽? 皇甫讓直愣愣的看著李承志。
“猜出來了?”
李承志笑吟吟的點著頭,“所以我才讓李豐長驅直入,好在他不負所望,不但使奚康生、邢巒、元恆等大敗而歸,更是如一顆釘子,牢牢的紮在了京城與北鎮之間。且關東諸世家相繼投附,義之當無後顧之矣……
你只需輕車簡騎,數可便可經平陽、上黨直抵常山,而不使華州的李崇、楊大眼,河內的元匡,京中的元懌、元洐等人察覺……
我也已令李豐備足了火器,足三萬大軍數月之需。義之到時可先破汲郡(在上黨東南,洛陽東北),再取滎陽(在洛陽東南),這二郡一失,洛京便無險可守……”
洛京?
皇甫讓冷不丁的一個激靈:“為何是我?”
按他的理解,李豐既然都已進軍到常山,與上黨只一河之隔,李承志何必舍盡求遠,多此一舉,讓他再跑一趟? “因為李豐沒有一個任衛尉少卿的族兄……”
族兄……衛尉卿……皇甫忠達? 皇甫讓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為難之色:“國公明鑑,皇甫忠達與我早已出了五服,兩家近百年來從無聯絡,讓不敢欺瞞,還請國公斟酌……”
“哈哈,放心……待皇甫忠達見到你,自然就會主動與你親近的……事不宜遲,你儘快上路,此次我授你使節,統率三軍,張信義為副,張公(張敬之)為司馬。許你便宜行事,若有不決或是疑竇,可問計於尚書與外舅(魏子建)……”
崔光與魏子建也要一道往洛陽?
皇甫讓恍然大司。
如今西海就如築了金巢的梧桐樹,英傑俊才如過江之鯽,各州郡縣更是相繼附義,有相當一部分和這二位有關。李承志敢讓這二這定海神針入京,想必早已聯絡好了內應……
他不敢遲疑,當即領命。
而李承志諸番謀算,就是等著李豐的訊息傳來,所以早已備齊兵馬和糧草。
次日一早,皇甫讓便率軍啟程。在路上問過崔光與魏子建他才知道,關東裴氏早已投附西海。不然秀容郡守裴安之不會那麼賣命。
而其從父正是如今的度支尚書裴植,衛尉少卿皇甫忠達就是其表叔,與裴植情投莫逆。除此外,裴植嫡子,裴安之之從弟裴琰如今正為城門校尉,領軍駐守七里橋之外郭三門(外門)。
除此外,左僕射郭祚與崔光是親家,其次子郭景尚是崔光之婿,任執金吾……而上個月,突然就有人送來的郭景尚的親兵書信……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好像一夜之間滿京城的高官重將都成了李承志內應一樣。
原本,李承志也只是高興了一下,畢竟仗還得繼續打,打不敗李崇和楊大眼,過不了潼關,京中的內應再多也是枉然。
但架不住崔光和李韶、郭存信、張敬之等人的反覆勸說,稱即有直搗黃龍,一勞永逸的方法,為何要多造死傷,枉送兵卒性命?
李承志一直不為所動,看似不以為然,其實早已動了心,並做了許多佈置。
直到李豐傳來捷報,他才一錘定音。如此一來,至少皇甫不是孤軍深入,即便攻不下洛陽,也定能攻佔汲郡、滎陽兩郡。若是運氣再好些,將洛陽圍成一座孤城也不是沒有可能。
若知洛陽城破在即,他不信李崇和楊大眼還能如現在這般沉的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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