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齊軍軍營中很多人都在休息。
金瘡藥的味道砸順著夜風在軍營間飄蕩,偶爾有士卒舉著火把走過,面無表情看一眼被帶向中軍大帳的背影一眼,隨後繼續向另一邊的木柵走過去。
中軍。
呂布披上黑袍走出來,他也休息了,今日戰事尚算順利,傍晚收兵回營之時他與王政乃至幾個將領盤算過,就算大名府抵抗堅決,最多三日這城也能攻下。
然而適才,有值夜的武衛進來稟報大名府有人前來投誠,這倒是讓他有了幾分愣神,畢竟白日間大名府宋軍雖是疲軟,抵抗態度倒也堅決,怎地入夜就換了副嘴臉。
“陛下。”
帳中,被叫來的王政、奚勝、卞祥、韓世忠、徐文等將向他施禮,呂布揮手,坐下:“大名府派人前來投誠,朕思來想去還是見上一見……”
看著幾個臣子落座,手指摸了一下桌面,抬起對著外面餘呈招招手:“讓人進來吧。”
外面的幾個人在武衛虎視眈眈圍攏下,戰戰兢兢走了進來。
火光照耀下,當先的人噗通跪下,露出一個討好的諂媚笑容:“大名府留守司勾當公事劉安見過齊皇陛下,小人就說這兩月明日高懸、風調雨順,想來是上天知道陛下龍靴要踏上這大名府地皮,不敢衝撞真龍之氣,特意調整爾。”
雙手拿著那信箋高高舉起:“這是大名府留守杜允、兵馬都監李成、軍都指揮使李師雄的降文,小人等怕髒了陛下之手,特意拿艾草燻過三遍,還請陛下過目。”
餘呈上前伸手拿起,看著他又從懷裡掏出兩枚官印,用袖子擦了下,才舉過頭頂:“這是大名府留守與通判的官印,小的一如那降文般用艾草燻過。”
餘呈握著信箋,嘴唇張了張,又緊緊閉上,伸手抓起那官印,轉身走去桌前放下。
呂布眼皮狠狠跳了幾下,看一眼對面跪著的人,又拿起那信箋,一股草藥味的煙燻香氣飄入鼻端,忍不住湊近聞下,有些愕然的看看手中信:“……還真用艾草燻過。”
“自然燻過,嘿嘿……”那劉安搓著手諂笑:“小人在留守司有劉佛塵的號,最是愛乾淨,陛下若是需要,小人可以每日為軍營打掃。”
帳中人的神情都有些怪異,這些人不是沒見過降臣什麼樣,遼國時候一些軟骨頭在軍隊打過去前就跪了,只是像這人這般說話做事的當真少見,前番那些軍州的宋人降臣降將說話雖諂媚,至少還有底線,這廝……
王政少見的沒有趴在桌子上,像是打量新奇玩物似的看著跪著的人。
旁邊,韓世忠、卞祥幾個素來豪爽的扭了扭身子,只覺得好似有蟲子在爬上爬下,難受的緊。
徐文現在不當值,坐在座位中,歪下身子湊近韓世忠:“良臣兄,你先前不是在西軍廝混嗎,這種嘴臉多不?”
“灑家哪裡知道!”韓世忠瞥他一眼,一撇大嘴:“老子見著的都是搶功勞的,這等人哪裡看著過。”
說話間,呂布在上方看完手中降文,沉吟一下,揮手讓餘呈送去給其他人看:“那杜允、李成等人為何不出城?還有今日城中主帥宗澤你等怎生處理的?”
“陛下,城中尚有幾個不識時務的逆臣需要處理,小人出城前,宗澤已經被拿下,關在府衙之中,城東的守將陳淬、權邦言相信此時也已經被俘,只等陛下天兵入城,即可接管大名府。”
呂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地一笑,轉首看向王政:“如何?”
那邊立馬明白自家皇帝是在問這投誠之事真偽,他沉思一陣看著那邊人開口:“白日方才死戰過,現下你等說要投降,莫不是要賺我等入城?”
“不敢!”劉安連忙拜倒在地:“小人等是真心實意想要為齊國效力,如何敢有欺騙的心思?若是我等有二心,天打五雷轟,死後魂散荒野,終一世不能入祖墳。”
“哈哈哈,言重了。”呂布聽聞他說,朗笑一聲站起來,掃一眼,在座的幾人:“既然你等願投我大齊,朕自然沒有相拒的道理。
傳令東西兩營,集合兵馬準備入城。”
“喏!”
帳中幾個將領起身低頭應聲,洪亮的聲響讓劉安等人震了一下,隨即前者反應過來,雙手高舉,一個頭磕下去:“陛下英明,臣等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身旁的隨從也齊齊跪下。
呂布笑了一下,也沒將他這話當真,只是溫言撫慰他一番,隨後叫人帶他們出去,轉頭看看同樣帶著不明意味神色的眾將,突的笑起來:“朕以為從軍日久,什麼樣的戰事都見過了,今日方知天地之大,還有的是未曾經歷之事,大名府著實給朕一番驚喜。”
“臣等跟著陛下也著實見識了一番新的風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王政嘿嘿的笑了一下。
呂布大手一揮:“一會兒步軍入城先控制城牆,待確認安全,向城內推進過去。”
應諾的聲音再次響了一聲,隨後帳中的將領魚貫走出。
夜晚的軍營有快馬奔出,起床號的聲響吹動,一支支火把在營帳外點燃,星星點點的光芒點亮了黑夜,披甲持銳計程車卒開始集結。
齊軍軍營的騷動訊息很快被城頭的宋軍偵知,只是城上早被李成、李師雄的手下佔據。
軍情送入府衙的時候,杜允不由大喜,一面命人將城門開啟,準備迎接外面的齊軍入城,一面快速脫去外衫,只穿白色的裡衣,用一根繩讓人將他束了,只捆綁他的人也沒用力,一根繩子鬆鬆垮垮的在身上,這人也沒在意,連忙跑去北城準備迎接齊軍入城。
當夜齊軍三面齊動,城西的縻貹收到訊息,隨即讓狄雷部扛著木梯去西面城牆,待見著他們無驚無險的上去,這才帶著兵馬去往南門,見著了受傷的董小丑,先是命他歸隊,又派出軍中騎兵向南面找尋王德部與逃跑的宋軍,方才施施然走入城內。
城東的史文恭也收到訊息,叫醒全軍之時,曾塗嗷嘮一嗓子嚷嚷著要先入城,說什麼與王德打賭輸了,現在已經快到下半夜,該著他出兵。
其餘人見狀也是好笑,史文恭被他吵得煩了,直接讓他滾蛋,倒是落了個耳根子清靜。
這一夜,城外的軍馬在城內宋兵未曾抵抗之間走入城池,一處處的街道被兵馬掌控起來。
一些傷兵因疼痛晚上睡不著,目瞪口呆的看著舉著火把,穿著黑甲的齊軍走入進來,將他們看押在臨時的救治之所。
“……我們這一日辛苦廝殺究竟是為什麼?”
“算咱們倒黴吧。”
“哥啊,死的太不值了……”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傷兵口中傳出,有人痛哭出聲,站在外面的齊軍士卒聽聞互相看了一眼,隨後也沒去管,只要沒人作妖,管他們死活。
赤兔在火把下走入大名府,鐵蹄在街道上敲響,穿著裡衣的杜允已經被去了束縛的麻繩,在兩名武衛的看押下,笑容滿面的說著話。
“……這邊是去府衙的道路,白日裡人來人往,很是繁華,除西邊街市之外,這裡亦是城中商鋪最多的地方。”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