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四點了,夏桉在心裡算了算,知道唐琬到學校最早也要九點多。
便…假模假式地跟人家說明天見。
“明天的新生軍訓匯演你來看,我讓人準備了很多煙花,專門給你放的。”
“呵呵,好。”
唐琬不鹹不淡應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夏桉不知道的是,自己小瞧唐琬了。
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唐琬已經在高速上開了兩個多小時。
她今天心情很不好,很想早點見到夏桉。
‘但他在陪誰呢?他會不會躲著不見我?’
唐琬準備來個突然襲擊。
車裡的香薰是很女士的丁香味。
水晶小瓶子插在空調出風口上,縷縷淡香充斥整個車廂。
車窗外的世界對比度超高。
日落在西,高速路面一多半都是金黃色的,其餘盡黑。
可這種撞色又呈現一種詭異的和諧。
金燦燦、黑黢黢。
麥田裡偶爾有股炊煙裊裊升空。
像上午從火葬場煙囪裡飄出的兩股青煙。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到最後只是一縷煙?
那位小時候以欺負她為樂的二哥變成了一縷煙,再也不見。
仇恨成了活著的人的累贅。
仰望那座煉人塔樓,當時的唐琬打了個哆嗦。
她倦了,很想被夏桉抱一抱,任他的鹹豬手摸摸抓抓一會兒。
那種被人愛著的感覺,讓她覺得世界還是真實的。
然後,大哥唐冕走了過來,叫了她一聲經年未聞的“小妹”。
唐琬嚇了一跳,又打了個哆嗦。
轉過身,是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唐冕。
她緊了緊外套,緊了緊眉頭。
和那位小混混似的二哥相比,這位大哥才真正繼承了二叔的陰鷙。
心狠、壞、笑面虎。
但聰明。
唐琬記得自從爸媽死後,唐冕就撕下了從前偽善的面具,視她如仇敵,知她是財產繼承的最大阻礙。
在本地念中學時,唐冕買通不少女生,孤立唐琬,欺負唐琬…
絕症危機過去後,唐琬有過猜測,也許真正想要她死的未必是唐天行,很有可能就是這個腹黑大哥。
眼下親弟弟剛走,親爹又有了點中風的跡象,唐冕一下子領回家兩個私生子。
唐琬覺得噁心。
“車開的順手麼?”
唐冕點起一支菸,吐出,指了指停車場那輛顯眼的賓利。
唐琬小心的觀察他的眼神,沒說話。
唐冕淡淡笑笑,又說:“聽說你一會兒就走?”
唐琬點頭說:“我只是回來悼念唐冠。”
唐冕一隻手插進西服褲兜,“不回家吃頓飯,見見你那兩個真正的大侄兒?”
唐琬退後半步,不想聞到他嘴裡吐出的煙味。
她聽懂了。
笑了一聲說:“我和二叔說的很清楚,切割了,今後都和唐家沒關係,這你應該知道。”
聞言,唐冕回頭看了看告別大廳,又看了看唐琬剛剛注視的褐色煙囪。
深深吐了一大團煙霧。
“也行吧,老二這事兒讓我感觸很深,親人這東西,死一個少一個,能不死,就好好活著。”
見唐琬眉心跳了跳,似享受到了欺負小妹妹的快樂,唐冕嘴角一歪晃晃頭。
“對了,這幾天跟你形影不離的那位,我有點眼熟,是附二的林主任?”
唐琬頷首:“她是我的朋友。”
唐冕咂咂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你病情的事她幫的忙?”
唐琬蹙眉急道:“和她沒關係,我自己去燕京查的。”
唐冕笑道:“別急,我沒想怎麼樣,她和趙老頭弄那個專案挺有意思,哦對,趙老頭的女兒就是我搞的,她知道麼?”
唐琬抿著好看的嘴唇不吭聲。
唐冕說:“沈薇找過你?”
唐琬又退後半步,不吭聲。
唐冕說:“網上往家裡潑髒水的那幫人,是你指使的吧?”
唐琬抬頭深深看著他,心臟狂跳。
唐冕:“這事兒真的給家裡搞出了大麻煩,查那個屍體的人在市局位置不好動,如果短時間解決不了,可能會成立專案組,到時花費更大。
“我琢磨了很長時間,想來想去,有動機有能力有條件搞我們的,似乎只有你…”
唐琬咬牙昂首,“是我。”
是夏桉,不是她。
她知道是夏桉,所以現在只能是她。
唐琬看著唐冕的眼睛問:“你打算也殺了我?”
“也?”唐冕嗤笑搖頭:“我的手上可沒沾過血。”
看著把嘴唇咬得發白的唐琬,唐冕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他的成長過程中經常出現。
尤其是小時候。
這位過於出挑的堂妹把他的審美都搞亂了。
有時候,唐冕會變態的想,如果唐琬不姓唐呢?
自己還會娶一個洋鬼子麼?可笑的是,他那兩個私生子的母親都姓唐。
“咱們唐家人丁不旺,剛才我說了,能多活一個就多活一個吧。”
捻滅菸頭,唐冕說:“既然你說要分割,那就分割乾淨的好,別搞這些沒用的了,你不缺錢,缺了也可以來找我,我給你。
“這些小把戲搞不垮我,你明白的…”
唐琬冷笑一聲:“你怕了,怕的不是我,對麼?”
唐冕眯起眼睛。
唐琬說:“怕我那個好姐妹?怕我求她幫忙按死你?”
兩人對視,久久不言。
直到一輛邁巴赫駛到臺階下,司機下車衝這邊招招手。
唐冕才失笑搖頭,“走了,保重。”
唐琬看著轎車離去的尾燈,長長長長鬆了口氣。
再度回望,告別廳的三層樓像只匍匐在荒原的醜惡巨獸,無論多少人走進去,出來時總會少一個。
唐冠有墓地,唐小寶沒有。
小孩子的骨灰盒被寄存在這裡。
唐琬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起沈薇那副柔柔弱弱的可憐樣子,她驀然有股兔死狐悲的感觸。
親情一片荒蕪,愛情一團亂麻。
女人這輩子,投胎、嫁人,兩次機會都選錯,就太慘了。
她四處打量,沈薇依舊沒有出現。
她太想夏桉了。
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見到他,親口告訴他:
如果你不要我,我就是第二個沈薇。
永遠消失。
唐琬開車將等在賓利中的林佳佳送回家,正要直返濱海,張春敏的電話到了。
……
張春敏這七天很忙。
明面上不分白天黑夜地在葬禮上忙活,只有機會跟唐琬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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