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見夏桉笑眯眯的淡然樣子,嚥了口唾沫,幹了半杯氣泡水:“對不起,夏總,不好意思,我們還是想聽聽你的規劃,或者給我們一個能仿照的模版?“主要我們怕做的框架哪裡不合你的心意,再返工浪費時間…”
……
一旁,唐琬也說:
“對不起,二叔,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沒寫清楚…”
唐琬從夏桉對張劉二人講合同細節時,就不再看他了。
她怕自己收不回眼睛。
天吶,夏桉這傢伙一天一個樣?
跟那兩個看上去快四十歲的人也能侃侃而談,一點都沒有其他少年人身上的侷促和惶恐。
他怎麼養出這份從容氣勢的?唐琬就是這樣的性格,和大部分感情經歷空白的女人一樣。
喜歡你就是喜歡你,怎麼看都喜歡,能自動掃描出你身上的發光點。
但跟唐天行談話時,又被這位要害死她,還一臉寵溺的二叔身上的氣勢完全壓倒,惴惴不安。
昨晚唐琬已經想好了。
用手裡的一切換今後的安穩。
錢,仇,都丟掉。
盛唐貿易的5%股份,送給唐天行。
只換兩個微不足道的條件。
這總行了吧?
可協議推出去後,唐天行卻看都沒看,一直在問她最近怎麼樣?去哪玩了?
開不開心?病情的事一個字都沒提,似乎從來都不存在什麼癌症。
太可怕了,她在想,人怎麼能虛偽到這個地步?
坐在本就涼爽的大廳,唐琬如臨冰窟。
她好想把自己丟到隔壁夏桉的懷抱裡找溫暖。
唐天行敏銳地察覺到侄女的餘光總在往隔壁瞟。
他身上穿著百八十塊的運動套裝,手上戴著塊鸚鵡螺。
這時晃晃手腕說:“怎麼?對那個小帥哥感興趣?叔叔幫你去問他的聯絡方式好不好?”
唐琬一激靈,猛地坐直。
“別!沒、我沒。”
唐天行朗聲笑道:“叔叔開玩笑的,我唐家的女兒當然要找更優秀的小夥子。”
唐琬抿著嘴巴蹙眉說:“對不起,二叔。可能是我沒寫清楚,你再看看條件行麼?
“我不想再留在東山了,公司的事我又不懂,你就行行好,把股權…”
她還沒說完,夏桉在隔壁猛地一拍桌子。
上午大堂吧本就不多的客人,同時被嚇了一跳。
連唐天行都側頭看了過去。
聽到夏桉接下來的話後,眼睛立時眯縫起來。
夏桉對張、劉二人拔高了一點聲音說:
“我善意的提醒你們一個道理。
“以後不管你們跟任何人聊天,不管對方比你們年長多少,社會屬性高多少,永遠不要說什麼不好意思,對不起這種話。
“這類帶著自我矮化的語氣,只是想預先設定一種寬恕或原諒,希望對方給你們包容。
“但你們倆求著我什麼了?
“你們付出手藝,我交費購買,我們是平等的。
“明白麼?”
最後三個字,夏桉語氣又高了一度,臉上始終笑著。
可惜這滿含鼓勵的笑容,並不是給他們哥倆看的。
張劉二人猛點頭,覺得夏總這人真實在,是個好甲方。
而另一桌的唐琬緊憋著笑。
她輕咳一聲,對轉回頭來的唐天行說:“二叔,股份你拿回去,我不要了,這份轉讓協議一簽,我和唐氏集團就沒了瓜葛。
“哪怕未來公司有機會上市,我也不眼紅。
“我只想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唯獨這兩個條件你要答應我。”
唐天行用手指拈走杯子邊緣的茶葉末,這才抬頭深深看著大侄女。
良久,一嘆。
“公司是大哥大嫂一手做起來的,盛唐貿易是集團的根,算龍興之地。
“雖然現在業績已經被其他版塊超過不少,但總歸是你爸媽給你的一個念想。
“小琬,聽叔叔的話,別任性,這是大事,你可得仔細想清楚了。”
唐琬被他看得目光遊移,慢慢低下頭。
三米外。
劉有為對夏桉說:“夏總教訓的是,但師父經常跟我們說,客戶需求一定要在前期瞭解清楚…”
夏桉立馬借勢轉告唐琬:
“人類文明進步的主要原因,就是下一代不聽上一代的話。”
唐琬又憋笑。
唐天行也反應過來了。
他眉毛抖三抖,聽見唐琬說:
“二叔,我想清楚了。”
旁邊桌。
劉有為和張天成可太認可夏桉的說法了,以前就是過於聽師父的話.才掙不到錢。
他們決定先根據市場現有的同類產品給夏桉做個小樣出來。
夏桉撫掌笑道:“這就對了。別害怕,大膽幹,克服了恐懼,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
張、劉表示明白!
唐琬更明白。
三次蒙太奇式的隔空提醒,她完美接收。
雙目異彩連連的唐婉,將脖子上的白度母吊墜從衣服裡拿出來,垂在胸口。
“二叔,爸媽在天有靈,一定也不希望我這種性格的人在公事雜事裡奔波,那樣也許對公司更沒益處。
“堂哥家的孩子也還小,那是你的親孫子,好好培養小寶,未來是他們的,不是麼?”
唐天行也聽懂了。
這妮子在告訴他,你積點德行麼?
窮不信命,富貴敬神。
唐天行知道這枚白度母玉佩是雍和宮求來的。
亮在自己面前,他對於唐琬敢攤牌談判送上門來的態度終於是信了。
“唉。”
唐天行釋然一嘆。
……
……
張、劉二人比唐天行先離開。
夏桉沒走,在唐天行籤協議前,他始終坐在那兒抖著腿玩貪吃蛇。
唐天行站起來時,夏桉也站了起來。
他笑呵呵看著唐天行走過來,站到自己面前。
“小夥子,年輕有為。”
旁觀的唐琬陡然一怔。
夏桉齜牙笑了,對唐天行說:“叔叔過獎。”
看著他們兩人對視,唐琬直覺心都快跳出來了。
夏桉一臉正太,做無辜狀。
唐天行緩緩點頭,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夏桉,別讓我知道你欺負小琬哦。”
又回過頭,看向驚恐莫名的侄女。
“玩玩就算了,你們還都是孩子。”
唐琬呆滯著,神遊天際。
唐天行衝後面的兩個保鏢一招手,要走。
夏桉卻開口喚道:“叔叔。”
唐天行站定側頭,卻沒正眼看夏桉。
夏桉懶洋洋的語氣說:“我窮人家孩子,一直夢想未來能買一塊鸚鵡螺戴戴。”
唐天行知道夏桉的底細。
之前也只認為他今天過來是搞什麼少年意氣、英雄助美的可笑勾當。
這種小孩子不會被他放在眼裡,也自然聽不出夏桉這句話在打機鋒。
他笑著抬起手腕,晃了晃去年兒子送的名錶。
“小夥子,勸你一句。努力如果能買得起,它也不會這麼值錢了。”
“有道理。”
夏桉點頭。
“所以我一直在網上研究嘛。
“剛偷偷看了幾次,現在離近了一瞅,果然…嘖。
“要不,您去驗驗呢?”
“.”
這是唐天行今日首次失態。
先一愕然,再悄悄咬了咬大牙,臉色陰沉著,一言不發地走了。
傻瓜情緒化,高手利益化。
夏桉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不屑的嗤笑,最後拿著檔案袋坐到唐琬對面。
唐琬泫然欲泣地抓住他的手。
“他、他怎麼認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