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寒卻皺起了眉頭,小臉蛋微微一黑,眼神裡透著幾分複雜。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沈南喬的臉,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假裝的痕跡,可看了半天,卻發現媽媽的笑容是那麼真誠,是從心底裡發出來的……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媽媽撞了柱子,把頭撞壞了?宋霞回過神來,連忙拉著沈南喬的手往家裡走:“南喬啊,你能和江哲好好過日子,媽就放心了。你就像以前一樣,在家裡歇著就行,工作不工作的都沒關係。”
沈南喬搖了搖頭:“媽,我已經要了廠裡初級工的活兒了。以後我掙點錢,也能給家裡補貼補貼。”
“初級工?”宋霞吃了一驚,初級工的活兒又苦又累,她這個向來愛漂亮的兒媳婦能吃得消嗎?
宋霞臉上努力地扯出一絲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小心翼翼,說話的語調也是輕輕緩緩的:“南喬啊,沒啥事兒的,這工作呢,你想幹就幹,不想幹也沒啥。江哲和你公公都能掙來錢,你就踏踏實實在家享清福就行嘞。”
“奶奶,她要是再不去幹活,咱家裡那點錢都得被她吃個精光。”
江明寒在一旁冷冷地說著,那話裡滿是對自己母親的埋怨,小眉頭都皺成了疙瘩。
爺爺每個月能掙一百塊錢呢,可這錢剛一到賬,沈南喬就像一陣風似的衝過去,一把就把錢奪了去,然後撒丫子就往供應站跑,又是兌糧票,又是買豬肉,那勁頭兒就跟不要錢似的。
在這個年月啊,哪家不是眼巴巴地盼著過年,就指望著過年的時候能在飯桌上見著一碗豬肉呢?
為了買那點豬肉,一家人天不亮就得去排隊,排得那叫一個人山人海啊,而且還是按人口分配的。
江家人多,沈南喬就仗著這個,花錢那叫一個沒邊沒沿兒。
買回來的豬肉,她可勁兒地造,每頓都吃得滿嘴流油,那是一點都不心疼啊。
江明寒每天早上瞅見爺爺奶奶就著那點青菜喝稀飯,心裡就像被貓抓了一樣難受。
他常常在心裡想,自己要是能一下子長大就好了,長大了就能出去掙錢,給爺爺奶奶買好吃的了。
江明寒這話一出口,大家夥兒的眼神“唰”地一下就都聚在了他身上。
宋霞嘴角扯了扯,勉強笑著,想替沈南喬說兩句好話:“小寒啊,愛吃點肉也不是啥大罪過。
想當年,你媽媽生你的時候,那可是遭了老罪了,難產啊,流了好多血呢。
打那時候起,咱江家就尋思著,可得好好照顧這媳婦。”
江明寒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聲音帶著哭腔:
“可她就光想著自己吃啊!從來都沒想著讓您和爺爺吃一口。
爺爺每天在廠子裡累得要死要活的,那活兒多重啊,可他連點油花都沾不上,就吃那清湯寡水的稀飯配青菜,身子骨哪能扛得住啊?
還有我爹,他跑運輸,那風裡來雨裡去的,每次出門就帶十幾個窩窩頭,再就著點鹹菜。
憑啥我們全家人都得吃苦受累,就為了讓她一個人吃得肥頭大耳的呢?”
別看江明寒年紀小,可這話說得那叫一個響噹噹,就跟個小大人似的,句句都在理。
沈南喬聽著江明寒的話,心裡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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