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利拿著劍鞘,連打帶踹,把所有人都趕起來。大家忙不迭地把樹枝都綁在驢屁股後面,驅趕這些驢騾來回奔跑。負責點火的人,也連忙去點燃那些乾草,試圖把旁邊那個小樹林點燃。然而,這裡是小山坡的向陰面,地面比較潮溼,跑了一圈,才發現根本沒有揚塵。乾草倒是燒了起來,但看這個樣子,估計也點不著林地。這下,大家都傻了眼,不知道怎麼辦了,都轉頭去瞅黎利。
黎利連忙看向其他方向,發現那幾路進展都挺順利的。從營地西北一直到北方,都燃起了濃煙。哈吉·格萊的遊牧騎兵從大路上橫衝直撞過來,營地外圍的各種商販、閒散傭兵乃至婦人,都完全擋不住他們,被嚇得四處亂跑。
其他方向,也能看到旌旗招展,大批騎兵從四面八方湧出,在營地周圍迴旋奔跑,四處放火,看起來如同千軍萬馬一般。
“怎麼辦啊頭兒。”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情況,紛紛問道:“就咱們還沒動靜了!”
“現在知道急了是吧,剛才人家肯定都在找合適的草地、合適的進攻地帶呢,就咱們在這兒睡覺!”黎利氣急:“現在急了有什麼用?”
“那你當時也沒說啊……”
“是啊,你看他自己才最急。”
“笑死。”
“……”
黎利一時無語,實在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翻身上馬,喊道:“事情成不成,就看這一次了。我們雖然準備不充分,但剛才咱們太懶散,連路過的幾股敵人都沒注意到問題。說明他們自己,也肯定更沒準備。我們殺進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肯定還有機會!”
“你們想不想立功,我也懶得管了。”他說罷,猛地一踢馬:“想跟我賭一把的,就帶著火把,我們進去放火去!”
看他真敢上,他自己的十幾個親信、義子,外加一些膽大計程車兵,都跟了上來。黎利又看了眼坡下,發現一些反應快的敵人,已經行動起來。靠近河邊的一個營盤,有些敵軍士兵已經開始整隊,甚至派出了幾隊騎手,四處驅趕周圍亂跑的隨軍平民,清理空地。
其他地方,包括他們附近的幾處營帳,大部分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甚至有人看到火光,第一反應居然是傻乎乎地跑出來看熱鬧,還在議論是哪個倒黴蛋著火了。
“頭兒,我們先去砍誰啊?”看他突然又停下來觀望,有手下提醒道。
“你們看,他們現在的問題,不是大家都沒防備。反而是有些人有防備,有些人沒防備,還有些人雖然有防備,卻不知道在防誰。”黎利很快反應過來:“我們的翻譯呢?快讓他過來。”
“我在這兒呢。”翻譯扣上頭盔,驅馬靠了過來。
“河邊那個兵力充足的營地,是誰家地盤啊?”他問。
“剛才我看了他們的旗幟,應該是布拉格市長僱來的熱那亞人。”翻譯說:“這些人比較懂行,市長也捨得給錢,所以比較有序一些吧。”
“這樣啊。那我們去周圍這幾夥傭兵的營地轉一圈。你給他們說,胡斯派的賊人襲擊了營地,讓他們別傻看著了,跟著我們,趕緊去救援。”黎利說。
“人家會聽咱們的麼?”翻譯不太信:“咱們連個旗幟都沒有,而且也沒人像是個有頭有臉的貴族,能給人發號施令啊。”
“不用管他們信不信,你說完就和我們一起走,隨便他們跟不跟。”黎利說:“有人跟上來更好,沒有的話,就去找下一家。”
“這裡沒有統一指揮,也明顯沒有事先規劃好的方案。突然遇到緊急情況,很多人在茫然間,會下意識地跟著第一個‘拿出辦法’的人走,不管是什麼辦法。咱們轉幾圈,就能把人數滾起來,然後隨便找個倒黴蛋去打,讓他們自己打起來,就行了。”
其他人都半信半疑,但黎利喊了一聲“別忘了,把紅布帶纏胳膊上!”,就先跑出去了,大家只好先跟上。他們跑過幾個營地,一路大喊,果然有人稀裡糊塗就跟了上來,一邊跑一邊問要去打誰。
他們在這邊跑了幾圈,跟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看到這麼多人在這裡聚集,其他人就算沒動,也紛紛觀望起來。等他們開始朝營地中心前進,才有個帶著華麗帽子、穿著全套鎧甲的人,帶著幾個護衛,攔了上來。
“我是蓋特曼委任的總管,現在營地出了亂子,我命令你們立刻停下!”他上來就大喊了一句,然後定睛一看:“不對,這個東方人是誰?你們是什麼——”
黎利的翻譯還在後面幫忙吆喝,他臨時惡補的當地話,也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一看那人神色有變,他就知道不對,二話不說,一梭鏢丟出去,把那個貴族打落馬下。幾個親信一擁而上,幹掉了那幾個護衛。
“造反了!造反了!”他用自己僅會的幾個波西米亞詞,大喊道:“為了西吉斯蒙德!殺光布拉格人!”
周圍計程車兵一片譁然,大部分人完全弄不懂這亂七八糟的在搞些什麼。黎利也顧不上這些,一頭衝進前面的營地,見人就砍。
營地裡的人當然也不能白捱打。這段時間,他們已經有空武裝起來,見到有人來攻擊,就立刻還手。還有人拿出火槍,對著這邊開火。
火門槍的子彈也沒什麼準頭,對著這個方向,四處亂飛,射翻了幾個稀裡糊塗跟著跑過來的傭兵。周圍的人自然也顧不上什麼了,紛紛殺了過去,先把那些人砍翻再說。
黎利自己的手下,本來就是臨時湊的人,這下也跑散了很多,很快就不剩幾個了。他也不去管,帶著親近隨從,繼續在人堆裡亂鑽。見到有打扮華麗,看起來像是貴族的,就衝上去突擊。
一連砍翻了三夥人之後,那十幾個隨從也都不見了。有人捱了火槍,墜落馬下,估計是沒救了。有些則被對方的護衛衝散,跟敵人騎兵打做一團,不知道跑哪去了,這會兒也不知道還活著沒。就剩他自己,腿上還插著根弩箭,也來不及處理。
不過一通攪和,這邊也沒人維持秩序了,各個傭兵隊,都陷入了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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