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的冷汗忽然從艾林的額頭上冒出,流淌了下來。
踏過暗室和井底的邊界時,他忽然看見一個短暫而急促的畫面……
他揹著亨·格迪米狄斯從古井中探出頭的剎那間,看見了死屍、血窪、殘破的廢墟和燃燒的烈火,看見了奧托蘭坐在馳騁於天際,似龍非龍的飛翔魔物背上,手握著血紅的龍槍,在向骷髏騎士揮舞……
但那些都不是引發他本能劇烈反應的根源。
骨眶閃爍著猩紅鬼火,名為雷納金斯的狂獵,忽然的低頭凝視才是。
那一眼,凌冽的從天而降的殺機,好似一把寒冷鋒銳長劍,在剮蹭著他脖頸的動脈……
緊跟著,便是晃動中突兀出現的黑暗,以及昏暗天光中,古樸潮溼的井壁。
艾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意念一動,開啟了狩魔手記。
【不穩定的預言之力】(在放鬆狀態下,你可以偶爾見到來自未來的吉光片羽,心血來潮與自身相關的危機)閃爍著危險的猩紅之光。
“那最後的黑暗,絕對不是預言結束時的過渡畫面,是我忽然失去了意識,甚至直接就被殺死了。”
艾林心有餘悸地越過威戈佛特茲笨拙的身影,看向了井外被幾塊碎石遮蔽下,僅露出蔚藍一角的天空。
“露頭就秒,我猜的沒錯,狂獵果然找到某種能鎖定我位置的手段了?”
“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
“可是……”
“無論是失去了意識,還是被殺,都只說明瞭一點——雷納金斯絕對不是我現在能對付的。”
“那我能怎麼做?”
獵魔人拼命在腦海中思索。
倘若不是在班·阿德,倘若後面沒有追兵,他能一直在這裡,躲到狂獵和奧托蘭戰鬥結束為止。
可是森尼已經知道這條密道,而且用不了太久就會追過來。
躲在這裡,就算不會被狂獵發現,也唯有死路一條。
“狂獵到底是怎麼發現我的?”
艾林拼命回憶預言中畫面,希冀能從中找出一些端倪。
可是無論怎麼回憶,狂獵雷納金斯就好像在他身上綁了定位器一樣,不,比綁了定位器還要離譜。
艾林一從井中露頭,都不用反應時間,就鎖定了他。
“可這怎麼可能,”他感覺匪夷所思,“我根本就沒有釋放天球交匯的任何動作,而且就算預言的畫面沒頭沒尾,也能推斷出那就是不久——最多三五分鐘之後的事情……”
“威戈佛特茲偵查井外沒有異樣,適合現在就離開。”
“而在奧托蘭還在和狂獵廝殺的時候,我完全沒有必要釋放異域融合,攪亂場面啊!”
“那隻會將奧托蘭和狂獵匯聚於彼此的注意力分散開,尋找第三者的身影,平添我和威戈佛特茲逃離的危險。”
“可若不是因為天球交匯,狂獵到底憑什麼如此迅速地定位到我?”
短時間內,艾林思索了許多可能。
譬如在枯萎林地的時候,狂獵就在他身上下了什麼手段;透過某種類似“不穩定的預言之力”的手段,預言到了他的出現;亦或者不是因為他,而是藏魔黑布根本無法在狂獵的眼皮底子下,遮掩亨·格迪米狄斯的魔法波動……
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在冒出來的時候,就被他否決了。
倘若是在枯萎林地就被種下的手段,他根本就到不了班·阿德。
預言之力就更不可能了,這群狂獵已經在科德溫都快待三個月了,有那種能力早就找到了他,還會等到今天。
至於緣由亨·格迪米狄斯的可能,不是沒有,但可能性不大……
“啪~”
威戈佛特茲在他身前輕輕落地,踩在了水窪中,打斷了他的思緒。
艾林抬頭,看見男巫的嘴角噙著輕鬆的笑意。
“你絕對想不到這座井,在什麼地方……”
“上城區。”
威戈佛特茲語氣一滯:“你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看到的……艾林心想。
“能讓你這麼高興的,想必位置肯定不錯,但從爆炸的響聲來看,又絕不會在城牆邊,那就只能是你我都熟悉的某個地方了……”
艾林隨口瞎編了一通。
“不愧是奇蹟之子,”威戈佛特茲不覺明歷的點點頭,道,“確實在一個你我都熟悉的地方,這口水井就在上城區,莉迪亞的畫廊‘莎依拉的庭院’就在不遠處,我們可以先去那裡的地下室躲一躲。”
“莉迪亞說不準已經為我們設計好了離開的路線……”
倘若沒有“不穩定的預言之力”,那絕對是個好訊息……艾林心想。
甚至別說威戈佛特茲,他都差點有一種天命在我的喜悅,只可惜……預言徵兆了他悲慘的未來。
不過這當然不能怪“不穩定的預言之力”,若非是這個獲得沒多久的技能,他的下一站就將會是榿木之民的提爾·納·利亞。
無論是以活著的形態,還是以屍體的形式……
“艾林?”威戈佛特茲收斂笑容,微微皺了皺眉。
“嗯?”
“你聽到這個訊息,似乎……不太高興?”威戈佛特茲試探道。
“我沒有,”艾林輕輕搖頭,“只是我們的境況,還沒有真正安全下來,還沒到高興的時候……”
“不多說了,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吧!”
“畫廊也不會安全太久,難保森尼反應過來,派人去‘莎依拉的庭院’,抓莉迪亞和我們……”
語罷。
艾林抬頭望了望井口漏下的自由輝光,深吸了一口氣後,掏出兩塊黑布,重新戴上了“夜·色”。
井底立刻消失了獵魔人的身影。
不僅如此……
“嗡嗡~”
隨著幾聲嗡鳴,原本獵魔人所在的地方,空氣又突然扭曲了一大片。
這是蜃珠在構建幻象。
艾林這一連串的動作,看得威戈佛特茲一愣一愣的。
“莎依拉的庭院不遠,井口周圍也沒什麼守衛,一個衝刺就到了,”威戈佛特茲委婉地勸誡道,“幻象即便魔法波動再低,但反而容易平添風險。”
湛藍的貓瞳在半空中一閃而逝,井壁上同時響起踩踏的聲音。
“相信我,威戈佛特茲,我這樣做才最安全……”
威戈佛特茲聞言一怔,還沒說話。
漂浮著殘肢斷臂的井水,蕩起了渾濁血腥的漣漪,似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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