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林下意識躲閃了一下,又沉默了,不知道應該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麼。
幸好。
威戈佛特茲似乎也沒準備要他什麼回應,優雅地笑了笑,便回頭繼續往地宮深處帶路。
黑暗從中蔓延出來,彷彿一攤巨大的泥塘。
“噠噠噠~”
空氣中唯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地宮裡迴盪。
灰塵紛亂地飄散。
這樣的死寂和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威戈佛特茲突然在廊道盡頭,被兩座石像鬼的石像,拱衛著的石門前才停下。
那兩座齜著利齒,相貌猙獰的石像鬼只是石像,而非構造體生物。
至少在狼徽的視角下,沒有任何魔法波動。
威戈佛特茲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之前的探查,就到這裡為止了,前面一切都是未知……嗯……除了我們距離亨·格迪米狄斯應該不會太遠這一件事。”
“以蜜罐形制的地宮估算,森尼多半將我們的目標,關在了神殿的後殿,差不多隻剩下十分之一的路程了……”
艾林聞言這才意識到,他們這次營救亨·格迪米狄斯是突兀前來,並沒有給威戈佛特茲留夠充足的時間。
都是因為足足半個小時,除了幾隻意料之內的魔物擋路之外,太過順暢,簡直像在地宮郊遊般的輕鬆路程。
以至於他都快忘了這一點。
艾林忍不住回頭望了望,只能看見甬道內蔓延的黑暗。
“已經很了不起了,”他忍不住感慨道,“記得沒錯的話,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向你委託探查的任務,應該還不滿一個月吧?”
“我本來都做好大半路程都要自己探索的準備了。”
威戈佛特茲笑了笑,聳了聳肩,開了個玩笑道:“我總需要表現得好一點,才能證明,我夠資格站在奇蹟之子身側。”
“不過……”
他收斂起笑容,凝望著遠處似乎藏著噬人猛獸,危機四伏的黑暗:“剩下的路雖然不遠了,卻很有可能要花遠超剛才的時間,而且也更加危險了……”
“幸好,面對狂獵,森尼和奧托蘭並不會那麼快就回來……”
說著,威戈佛特茲小心地走到兩個石像鬼之間,正要走入石門,卻沒聽見獵魔人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年輕的獵魔人正閉著眼睛,佇立原地。
“怎麼了,艾林?”威戈佛特茲疑惑道。
艾林對他眨了眨眼睛,也開了一個玩笑:“你已經證明自己夠資格站在奇蹟之子身側,現在輪到我證明,為什麼‘我’才是那個奇蹟之子了。”
語罷。
威戈佛特茲還沒反應過來。
艾林又閉上了眼睛。
“撲通~”
“撲通~”
心臟以獨特的韻律輕柔地跳動,幾乎與一般心跳的頻率相同,但仔細聆聽卻有一種別樣的味道。
血液中稍顯滯澀地冒出了金色的光點。
其與自骨髓中氤氳而出的血色能量交融的剎那。
“uilas……”
嘴巴彷彿只是輕輕出了一口氣。
無聲無息,艾林的念頭幾乎與“獸吼:生命之語”探查生命波動一般,瞬間飄遠。
只是範圍並不如“獸吼:生命之語”那般寬廣,大概只有半徑二三十米的樣子。
猩紅之光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威戈佛特茲的身後。
方位、元素、數量……
不僅僅是那些魔法陷阱,連最原始的陷坑、刺樁、落石、滾木等物理陷阱,都一覽無餘。
艾林並不知道原理,但新獲得的“獸吼:陷阱感知”,令所有陷阱都逃不過感知,簡直就像從系統底層調取資料一般,又或者近似某種規則。
他當然也不是第一次使用“獸吼:陷阱感知”,他也不可能將自己的生命完全交給威戈佛特茲,即便他們已經簽訂了契約。
艾林在地宮門口隱蔽地使用了一次,但發現與威戈佛特茲的判斷完全一致之後,就再也沒有使用第二次。
因為“獸吼:陷阱感知”相當耗費體力,使用一次就會蒸發近三分之一體力值。
水鬼的心臟萃取液,能恢復體力,但身體積累的疲勞卻恢復不了。
這裡是班·阿德腹地,救出亨·格迪米狄斯之後,還需要想辦法帶狀態未知的亨·格迪米狄斯離開,甚至為了以防萬一,還要留有應對亨·格迪米狄斯掙扎的體能。
因此,艾林只用了那一次“獸吼:陷阱感知”。
而在威戈佛特茲的視角,艾林閉目再睜眼,輕吐一口氣的那一剎那,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那雙湛藍色的貓瞳,彷彿能看穿一切。
等威戈佛特茲再回神,獵魔人已經越過了他,眼神漠然地一句“跟我來”之後,便走入了石門。
他只能帶著迷惑,連忙跟上。
隨後,更加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獵魔人在地宮中閒庭信步,只在某些地方停下,看他一眼,指了指地面或牆壁的某個位置之後,就繼續前行。
剛開始威戈佛特茲還略加檢查,詫異地確認是陷阱之後,才離開。
如此來個幾次,威戈佛特茲自然知道獵魔人有辦法覺察陷阱,沉默又麻木地跟在他的身後,以更快的速度向著地宮深處進發。
沒用多久。
一座恢弘又殘破的神殿便出現在獵魔人和男巫面前。
熒藍的魔法輝光,自神殿內明暗閃爍。
隱隱約約威壓,令整座地宮都為之晃動,但轉念間,又一切如常。
顯然,亨·格迪米狄斯就在那神殿之中。
威戈佛特茲神色恍惚地回頭望了望,地宮內最深邃的黑暗,按耐住因震撼而有些躁動的心臟,深吸了一口氣道:
“艾林,我現在真的懷疑,男巫到底是你我之中的哪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