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三鎮二十年內的所有將領名冊,軍械武備的出入記錄,全部給朕找出來!”
朱高熾嘴唇動了動,想勸父親保重龍體,可看到朱棣那張仿若萬年玄冰的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今夜之後,大明的官場,要換一片天了。
朱高爍上前一步,親自在卷宗堆裡翻找起來。
他曾監國,對這些文書最為熟悉。很快,宣府鎮的將官名錄就被他抽了出來,呈給朱棣。
朱棣接過那長長的卷軸,在空曠的地面上猛地一抖,嘩啦一聲,卷軸鋪開,上百個名字密密麻麻地呈現在眼前。
他的視線沒有絲毫停留,直接從總兵,副總兵,一路向下掃去。
“天幕說,有姓石的總兵。”朱棣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給朕查,宣府軍中,所有姓石的將領,現在何處,官居何職,何人舉薦!”
命令剛下,一名身穿四品官服的兵部職方司郎中,臉色煞白地走出佇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萬萬不可啊!”
那郎中叩首道:“天幕之言,虛無縹緲,怎可當做辦案的鐵證!宣府乃我大明九邊重鎮,楊洪總兵更是國之柱石,若無故審查軍中將領,必會引起邊軍動盪,人心惶惶,屆時北虜趁虛而入,悔之晚矣!”
他說得慷慨激昂,一副為國為民的忠臣模樣。
朱高熾的心也提了起來,這確實是老成之言,邊疆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朱棣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的手指順著名冊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石亨。”
他念出了這個名字。
“爹,石亨我知道。”朱高煦甕聲甕氣地開口,“他爹石青是跟你起兵的老人,後來戰死了。這小子靠著父蔭,進了軍伍,打仗還算有幾分勇力,如今好像是個都指揮僉事。”
“勇力?”朱棣冷笑一聲,他將那份名冊丟在地上,“朕看他是反叛的勇力最大!”
他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的兵部郎中。
“你叫什麼名字?”
“臣,兵部職方司郎中,劉清。”
“劉清。”朱棣點頭,“你剛才說,邊軍不可動,動則國之不穩。”
“臣,臣是此意。”劉清冷汗直流,強撐著說道。
“好一個為國著想的忠臣。”朱棣忽然話鋒一轉,看向一旁的太監,“去,把武庫司的軍械損耗總冊拿來!”
很快,另一份更為厚重的冊子被抬了上來。
朱棣一腳踢開,翻到宣府鎮那一頁。
“老二,你常年領兵,你告訴朕,一支三萬人的邊軍,一年操練下來,刀槍劍戟,弓弩火銃,正常損耗該是多少?”
朱高煦想也不想,直接答道:“回父皇,若是尋常操練,百中無一。即便算上更換老舊武備,最多也就十中取一。若是戰時,那就沒數了。”
“很好。”朱棣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冊子上,“正統元年至今,宣府無大戰。可這賬冊上,宣府鎮每年報上來的軍械損耗,都在三成以上!尤其是火銃和神機箭,更是高達五成!”
他猛地抬起腳,一腳將那冊子踹到劉清面前。
“劉郎中,你是職方司的,你給朕解釋解釋,這多出來的兩三成軍械,去哪了?是被我大明的邊軍將士,給吃進肚子裡了嗎!”
劉清渾身劇震,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朱棣的語氣越發冰冷,“那朕來替你說!”
“賣了!都讓他們給賣了!賣給了誰?賣給了草原上的那些雜種!他們用朕給的兵器,回頭再來殺朕的兵,屠朕的民!”
朱棣一步步逼近劉清,手中的天子劍拖在金磚地面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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