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談
“嘀嗒……嘀嗒……”
從漏壺中滴下,曾經一點一滴落下的存在,此刻無比清晰。
斗室昏暗,因為只有兩三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存在於這方寸之間。
軒轅琲方才意外走失,眾人虛驚一場,到現在心神也未定。
眼下,已是二更了,除了大吃一頓就沒心沒肺睡下的軒轅琲和累極而昏睡的許赫,以及要看顧二人的劉出和王小良,其他幾人此間都一動不動地坐在王府的書房裡,或是就好像是在等著什麼一樣。
“呼啦……”一陣急風,吹開了窗子,連帶著,滅掉了書房內的幾盞油燈。憑藉可人月色,現下,他們也只能依稀看見屋內那幾案上香爐上方嫋嫋的絲縷輕煙了。
煙緲緲,本就是無所定形的香之遊魂,經了這從外面吹進來的冷風一攪擾,立刻從原先的扶搖直上,瞬息湮滅。
如今雖然已是暮春,但幾日以來天公都多放了雨水,故而,風雖不勁,卻是讓人有些寒意。
坐在軒轅珷右手側的公儀緋哆嗦了下,他穿得有些單薄,更何況,因著他坐的方位,這風可是直衝著他來。
打了個寒顫,公儀緋感覺似乎好像沒那麼冷了。但後頸上豎起的汗毛和手臂上些許沒有隱藏在衣衫下的雞皮疙瘩可是暴露了他畏寒的事實。
斜投進來的月光,讓軒轅珷僅僅一瞥就將這看得分明。
“緋公主,其實……你大可不必在此……”
軒轅珷起身,將自己的外衫褪下,向空中一揚,整個都蓋在了公儀緋的背上。二人年紀上差了三四歲,軒轅珷的大了些的外衫罩在公儀緋身上稍稍不太合適,長出一截的衣襬堆在了公儀緋的身子兩側。
“多謝太子殿下,反正今夜我也時睡不安穩的,與其在榻上輾轉反側,倒不如在此。”
公儀緋搖了搖頭,一邊搖著一邊也將頭低下來,刻意迴避了他面前軒轅珷的目光,習慣性地挑了挑眉頭。
這是真的將吾當作是女兒家了,還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兒家。
雖然公儀緋暗自覺得身為男兒的顏面掃地,但礙於現下情形和自己的身份,也只好默默接受了。
“啊!啊!”
裝作聾啞的雁夫人指手畫腳的大叫幾聲,因為她突然看見了外面院子裡頭,進了人,是很多很多的人。
百丈明火,幾乎點亮了包括康王府在內的整條北街。但是,無論是王府內,還是王府外,安靜如舊,就連被吹落的葉子掉在青石磚上的聲音也一樣聽得到。
“哎呦呦,這屋子裡頭怎麼就不點燈呢?”
拿腔作勢的尖細說話聲,除了早間在城樓之上大吃大喝的丹公公外,別人就算想模仿也是模仿不來的。
身上添了厚衣的丹公公嘟囔著,一邊又親自將那幾盞滅了的燈重新點亮。一盞,兩盞,三盞……一番動作下來,倒讓他有些熱,熱得額頭乃至整張臉都是亮晶晶的,無一不是泛著油光。
自顧自地坐下,打量著書房。接著,又從端著的一雙袍袖裡頭拿出來一壺酒,還有杯子,是兩個小盅。
“哈哈,是咱家想得不周呢,原以為太子殿下該是休息了,所以才來找劉管家打算好好喝上幾盅的,沒成想,老劉他人不在啊……”
丹公公輕手輕腳放下了酒壺和兩個小盅,看了看四個人,最終又將眼睛重新掃過軒轅珷的眼睛。裝作才知曉的樣子,“撲通”一聲,整個人竟是伏地而泣。
“哎呦喂,太子……太子殿下,您怎麼就……這可讓老奴如何向皇上交待?!”
刻意而為的矯作,讓在場的四個人都倍感厭惡,是發自肺腑的一種噁心。
“阿時,緋公主身子單薄,這裡風吹得正緊,還是帶她和雁夫人去雲鳩院吧。”
儘管是失去了一隻眼,但剩下的右眼仍然還如往日一般透著屬於玄國太子的威嚴。丹鳳上挑的同時,它的主人也同時向一旁一直以來都靜默不語的煙色身影擺了擺手。
“是。”
雖然心下清楚,此時他絕不該離開軒轅珷左右。但他也相信,若是真的有什麼險要,他也絕對應該是第一個離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吱呀……吱呀……”這一次,除了被順手帶上的書房大門,還有方才被風吹開的前窗。
“願汝無事……”
在劉時的帶領下轉過書房拐角,即將穿過另一條環廊的公儀緋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屋內燭火將二人的身影呈現在窗紗上,看樣子,似乎是在交談。
不知怎地,公儀緋隱隱約約覺得,過了今夜,他再也不會見到那個有著他皇兄影子,軟聲細語用糕點逗弄小豆丁的軒轅珷了。
上好的溫潤白瓷酒壺,被丹公公高高地舉起,和眼睛平齊。腕子傾斜,自壺嘴處,壺內的酒水被傾倒到了兩個小盅裡,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居然會這樣……肯給吾一個痛快嗎?”
猶疑再三,囁嚅片刻,哪怕是被一路追殺,也始終堅持的那聲“父皇”,卻在此刻被他輕易放棄。
或許,是他太過多情,這一聲“父皇”,他早就該放下了。
看著眼前軒轅珷用左手的兩個指頭,穩穩夾住小盅,搖晃著,盅裡的酒中醇厚的香氣被激盪而出,終是挑動起似靜如湖泊的二人間的一絲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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