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日行一善也
室內暖和,方澤的腳趾緩和回溫,逐漸發燙發癢,難以忍耐的痛楚逼迫他紅著臉,伸手接過了陸儀霜的好意。
他難堪地死死咬住下唇,低聲道謝:“謝謝姐姐。”
陸儀霜平靜地開導少年:“身在低谷,就不必強行拒絕他人的善意。只要你知恩圖報,守正不撓地努力向上爬,過好自己的人生,樂善好義,才是幫助你的那些好人所願意看到的結局。”
“至於……因為接受別人的幫助,而感到自慚形穢,那就更沒必要了。”
話雖如此,可她也明白,這種年紀的少年自尊心極強。
即便她耐心勸導,對方也未必會聽進心裡。但若一字不說,卻又不忍心眼睜睜地看他走上原本那條孤苦伶仃的命運之路。
方澤唯唯諾諾:“謝謝姐姐……我知道了。”
他一旦這樣迅速地回覆,陸儀霜便知他沒聽進去。
“唉……”陸儀霜揉了揉眉心,話已至此,她也不再多說。
但方澤似乎沒有她想象的那般固執,手心攥著一管他從未見過的藥膏,堅硬潔白的鋁塑外皮,一看就很昂貴高階。
她唾手可得的一管藥,卻要他跟鄭爺爺不知收多少個月的破爛,不吃不喝,才能攢出錢去醫院購買……
他心知自己不該如此對比,因為人與人的命本就不可同日而語。
可他還是忍不住心酸不公——為何他沒有一日受生父的養育之恩,卻要因他的惡行遭受一輩子烏雲蔽日的磨難?
為何偏偏是他要經歷這永生的痛苦?
為何他不能堂堂正正地長在紅旗下,生在陽光裡?
而是像一隻抱頭亂竄的骯髒老鼠,卑劣地躲藏在最陰暗的角落中。
難道父債子償這句至理名言,就是束縛他的枷鎖嗎?
那尚未建立起自尊的牆堡,剎那間,轟然坍塌。
方澤見父親在深夜中逃走沒哭,在家中財產被清點變賣時沒哭,在被趕出大院和廢品站時也沒哭,卻在此時,因為一管藥痛哭流涕。
這管藥,並不能救他的命,也無法全然癒合他的凍傷,卻能瞬間敲碎他的膝蓋,踐踏他的尊嚴。
哪怕陸儀霜壓根沒有這個用意,甚至還多費口舌地開導他,可勝似“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荒誕。
倪曼在廚房聽到他的哭聲,手中的菜刀一頓,低頭無聲嘆息,隨後恍若未聞地繼續“咣咣咣”切菜剁肉。
人總是要自己看開,才能在這世道中活下去。
別人幫再多,說再多,也無用。
陸儀霜倒是沒想到自己的話居然給他產生了如此大的影響,而且看似好心辦壞事,造就了不太好的負面效果。
“我、我……”
她頭一次失語無措,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便開始自我反思:是她剛才哪句話不妥了嗎?還是說爹味太重?難道是語氣太過生硬?
執果索因,未果。
陸儀霜遞了張乾淨的手帕,想讓他擦拭滿面的淚水,沒想到方澤見了更加失聲痛哭。
他已經自我厭棄到連這方一塵不染的細布都自覺不配的地步了。
“如果我剛才說了哪些讓你感到不適的話,你可以指出來,我跟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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