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陳年生老繭
為了提高知青勞動的積極性,宋村長特地安排老手帶生手,又擔心這幫小年輕跟在鐮刀後頭不知道躲,所以讓村民在後面跟著撿稻穗,順便加以監督敦促。
閔容容好巧不巧和宋豐年分到了一組。
林薇見狀,主動走過來對他說:“宋同志,閔同志她第一天上工,跟我同組的賀大嫂是個快手,不如咱換換,讓她帶帶她?”
宋豐年想到她說的話,自覺後退半步,拒絕道:“不用了,我雖然慢,但也正好適合她新人的速度,再說,我也不能故意換組拖累賀大嫂。”
林薇壓根沒想過他會駁回她的意見,訕訕笑:“那好吧……”
其實她不想跟賀大嫂一起,因為這人每每在她身後,都散發出強烈的緊迫感,讓她連半分鐘的懶都不敢偷。
宋豐年點點頭,似乎和任何一個女同志都格外注意分寸,也不再嬉皮笑臉,可仍舊軟骨蝦似的站不直。
“閔同志,咱們開始吧!”
“好。”閔容容攥緊鋒利的鐮刀,心道就熬幾天。
她都打聽好了,地裡的活兒就差收尾,之後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工作。
想的雖美,可實際行動卻格外骨感。
當再一次差點被鐮刀破了相時,宋豐年心有餘悸:“閔同志,你的動作幅度其實不用那麼大……”
人家目標是稻杆,她的目標是自己。
閔容容不好意思地歉疚笑笑:“對不住啊!我下次肯定注意點……”
“行!”
話雖如此,但宋豐年決心慢幾步,離她儘量遠一點。
鬼知道鐮刀會不會突然脫手?那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這個倒黴鬼。
二人尷尬的對話,落在林薇眼中卻是有說有笑。
還沒容她多想,便聽賀大嫂直言不諱地戳心窩子:“林知青,你這手也太慢了!聽說你也來四五年了,咋速度還比不上旁邊那個新來的?”
“……我、曉、得、了!”
林薇咬緊牙根,在心中怒罵:催催催!趕著去投胎啊!
她紅著眼,手裡的動作飛速,彷彿割的不是稻子,而是心中的煩悶。
一上午的勞作,陸儀霜掌心泛紅,賀大嫂喊她去吃飯,跟著瞧了眼。
“哎呦!你這細皮嫩肉的,天生就不是幹活的料。”話裡輕憐,但更多的還是炫耀。
彷彿是到了她的主場,賀大嫂眉飛色舞,身後開了屏似的驕傲,“你瞅瞅我這掌心,磨出一層厚厚的老繭,幹啥活也不疼!”
陸儀霜輕輕撫摸她四指根處的硬繭,掌紋深壑,有幾處彷彿要裂開山谷,實在猙獰。
她不禁有些疼惜地說:“這一開始得都磨出血了吧?”
上一輩子在孤兒院,她也是從剛出生時的白嫩小手,慢慢進化成了耐造能幹的粗糙雙手,其中艱辛,只有經歷過才知道。
賀大嫂卻恬不為意:“這有啥?當時家裡沒人教,磨出血泡後不曉得挑破,接著幹活,直到血肉模糊才忍不住疼,去老大夫那兒擦了點紅藥水,回來照樣幹!”
陸儀霜越聽越心酸,甚至莫名開始唾棄自己的躺平。
這種情緒的來源很複雜,大概類似於倖存者的慚愧,對自己獲得的“幸運”心懷抱歉。
對比之下,賀二嫂也不甘示弱:“你那都是老黃曆了!要知道,我以前差點就當上了咱村的勞動模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