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時間到了4月20號。
姜聞在冰島待的夠久了,戛納組委會那邊催他趕緊過去。
顧常衛也要跟著一起離開。
不過在臨走前,他還是幫呂睿拍了一幕重頭戲。
冰島93號公路上,寒風裹著細碎冰碴在肆意吹拂。
張國容雙手綁著石塊,單腳踩在滑板上試了試平衡,墨綠色外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宛如蓄勢待發的戰旗。
顧常衛舉著取景器來回踱步。
監視器螢幕裡,遠處雪山與公路勾勒出了冷峻的幾何線條。
構圖雖美,但他卻總覺得缺了那股直擊人心的靈魂……
“顧老師!”
見他一直找不到感覺,呂睿抱著畫滿批註的速寫本飛奔而來,指向了公路右側傾斜的冰磧堤。
“您可以把機位挪到那兒!正午陽光會在冰層裂隙形成丁達爾效應,等張國容衝過時,光影會像星河纏繞著他,然後咱們再利用仰角把滑板影子拉長三倍,讓他像是衝破舊我桎梏那樣滑過去……”
“嗯?”
顧常衛半信半疑的指揮場務移動器材。
重新架好機位的瞬間,他眼前頓時一亮!原本單調的側光被冰層折射成了無數細碎的光點,更妙的是,冰磧堤天然形成的仰角居然將人物剪影與遠處冰川完美迭合在了一起!這樣一來,張國容踩著滑板經過時,便可以營造出一種彷彿從冰雪神話中破壁而出的感覺。
緊接著,他又看到呂睿將反光板架在了路牌旁。
銀色鏡面折射出了碎金般的光斑,冰島特有的冷冽質感一剎那間顯露無遺!見此情形,顧常衛深深的看了一眼呂睿折返回去的背影,然後轉頭瞥向一旁正吞雲吐霧的姜聞,毫不客氣的嗆了一句:“你這徒弟比你能耐大,人家不僅懂視覺美學,還會玩自然光線,哪像你?就知道滿嘴跑髒話。”
“嘿,我踏馬……”
姜聞叼著煙瞪大了眼睛,滿臉鬱悶。
他不就是在旁邊抽了支菸嗎?怎麼莫名其妙就躺槍了?
顧常衛沒搭理他,看著鏡頭裡的畫面,滿心感慨。
這年輕人,天賦太高了,簡直就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啊!
他忍不住又瞥了眼姜聞。
不得不承認,這混不吝的傢伙挑人的眼光還真是毒!
拍個戲都能挖掘出來一匹優質千里馬,這踏馬是什麼運氣啊?
他剛想繼續再損兩句,但話到嘴邊卻突然反應過來。
壞了!
怎麼被姜聞給傳染了?說什麼狗屁髒話?“嘩啦啦!”
融雪匯成的溪流在公路邊奔騰,張國容踩著滑板如離弦之箭般俯衝而下。
刺骨的風灌進領口,帶起了他心底壓抑許久的震顫。
起初,他的動作僵硬而遲疑,恐懼與擔憂交織,像極了被困在濃霧中的航船,找不到方向。
那迷茫的眼神與晃動的身影,恰似現實中總在他人期待裡迷失的自己。
柏油路在眼前扭曲成流動的黑綢,兩側冰川消融的殘雪如同凝固的浪濤。
他聽見了呂睿調整機位的呼喊聲,以及顧常衛鏡頭轉動的嗡鳴聲,卻感覺所有聲音都在耳膜外結成了冰殼。
直到某個瞬間,滑板碾過碎石的震顫順著脛骨傳來,竟與他心底那團混沌的迷霧轟然相撞!尖銳的摩擦聲中,他反而愈發清醒。
“嗤啦!”
在彎道處,他完成了一個漂亮的轉板。
遠處刺破雲層的陽光傾瀉而下,照亮了他豁然開朗的眼神。
原來真正的方向,從不在別人規劃的地圖上!他不再刻意尋找角色的影子,不再執著於表演的痕跡,而是徹底放鬆身心,任由身體隨著公路的弧度傾斜、騰躍……
滑到終點時,他張開雙臂仰起頭看向天空,極光流轉變幻,宛如他獲得新生的靈魂。
這一刻,劇中角色完成了救贖,而他也在冰島的風雪中,與過往那個瞻前顧後的自己徹底告別。
往後的人生,他將帶著這份通透,勇敢駛向未知卻充滿希望的遠方!
“cut!完美!”
呂睿在監視器後方放聲高呼。
一直專注盯著鏡頭的顧常衛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耐心地向湊過來請教的寧皓分享起了拍攝經驗。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