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華這陣子為了找回女兒,先後跑了兩趟京城,結果都是無功而返。
這往來奔波的勞苦,再加上心情低落,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
所以他也沒問緣由,直接按照老友的意思拿起桌上的稿紙,喃喃念道:“《紅樓名偵探》。”
看完標題,他又抬頭看向張興國:“這是索隱派的文章?”
所謂索隱派,是指那些揪著紅樓夢原著裡的一些細枝末節,拼命往大人物原型上臆測的紅學流派。
單一個榮國府,他們就恨不能考究出十幾個皇帝原型。
“什麼索隱派!”
張興國沒好氣道:“具體寫的什麼,你繼續往下看不就知道了。”
“嗯~”
周振華應了一聲,又低頭看向手裡的稿紙。
見周振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張興國倒有些不好啥意思了,訕訕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卻又放不下週振華的反應,於是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老友的臉。
有人見狀,忍不住好奇湊到周振華身後探究,然後張延寫了一本長篇小說的訊息,就迅速傳遍了整個編輯部。
“真寫小說了?”
有編輯納悶道:“不說這小子因為周楠的事受了刺激,賣紙錢的生意又被廠裡搶走了,一賭氣就請假撂挑子了嗎?”
“我早說張延不是這性子。”
又有人放馬後炮:“這小子從小心氣高著呢,要不然敢惦記周楠嗎?這回八成是打算臥薪嚐膽,拿出點兒真本事給人瞧瞧。”
張延暗戀周楠這麼多年,報社裡的老同事其實早都心知肚明。
而周振華夫妻看在眼裡,卻從來沒有和張家提起過這事兒,明顯是覺得張延配不上自家寶貝閨女。
這也是張興國昨晚堅決要抄錄一份,帶到編輯部來‘託關係’的真正原因——他就是想證明一下兒子的才華,證明張延是配得上週楠的。
眾人正交頭接耳,突然看到周振華從抽屜裡翻出了紙筆,飛快的寫下一行小字,然後又繼續往下翻看小說。
編輯部裡的同事都知道,這是周振華看到好詞好句時的習慣,畢竟是搞文字工作的,平時多收集一些好詞好句,以後寫稿子肯定能用得上。
有人就對張興國打趣道:“你們家小張這回可算是入了周總編的法眼,就是可惜晚了一步。”
張興國剛要回話,就見周振華又停了下來,再次往紙上抄了一段文字。
然後沒過多久,他又抄了第三段。
眾人見狀都有些莫名其妙,這又不是在摘抄名著——就算是摘抄名著,頻率也不該有這麼高吧?於是又有兩人好奇的湊到近前,想看看周振華到底在抄什麼。
結果剛到跟前,正看到周振華又在紙上抄錄下三個大字,然後還特意畫了個圈,把這三個字給圈了起來。
“口袋罪?”
湊過來的編輯甲納悶的問:“這是什麼意思?”
周振華這才發現身邊多了倆人,不過他也正處在亢奮當中,依舊沒問緣由就解釋道:“結合上下文,這應該是指那些定義含糊,像個大口袋一樣什麼都能往裡裝的罪名。”
‘口袋罪’是九十年代中期,國內法學界提出的說法,放在1990年自然新鮮的很。
“口袋罪……”
四十多歲的編輯甲聽完,先喃喃的重複了一遍,旋即狠狠一拍大腿道:“這個詞兒用得好,可不就是口袋罪嗎!”
早就豎著耳朵的其它人,聽到這番對答後都忍不住圍攏上來,這些人大多都經歷過70年代,又見證了80年代,對這個新詞可說是感同身受。
等發現周振華抄錄下的其它幾條,也無一不是前所未見的金句、新詞,眾人便徹底按捺不住,急忙討來前面幾頁互相傳看。
雖然穿越時空的設定,讓他們一開始有些不適應,但那新奇的故事構架、層出不窮的金句和俏皮話,還是讓眾人看的津津有味。
見編輯部裡的同事們都被兒子的‘大作’所折服,張興國亢奮的面紅耳赤,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直到發現許多人都試圖摘抄‘語錄’,他這才猛地醒過神來,忙大聲喊道:“諸位、諸位,我兒子過兩天就要投稿了,你們可別稀裡糊塗把這些東西傳出去!”
“老張,你就放心吧。”
有人笑著回道:“在座都是老編輯了,這點規矩難道還不懂?”
又有人誇張的嚷道:“張哥,你們家這可是出了位大文豪,回頭咱們可得好好慶祝慶祝!”
也有人感嘆:“張延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我看這行文有股王碩那味兒了。”
更有人惋惜:“可惜這本小說寫的太過偏重娛樂性了,一味的想要討好讀者,反倒糟踐了這些發人深省的句子。”
“人家本來寫的就是通俗小說!要我說還是年輕人腦子活泛,這又是死而復生來到紅樓夢的世界,又是把偵探小說和紅樓夢的劇情結合在一起,真虧他能想的出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