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你說話注意點哈!”顧長貴氣得握拳。
“我就這樣說,你打我噻。”張正平向前一步,看著顧長貴嘲諷道:“你動我一下試試嘛,你敢動手,老子就敢往地上躺。我當了五十年中醫,啷個說病情要花最多的錢,上最重的刑,老子一清二楚,你要不要試看嘛?”
顧長貴的拳頭捏了又放,氣得頭頂生煙,愣是不敢動手。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你這寶批龍,夜明珠蘸醬油——寶得有鹽有味。”張淑芬接著道,“立偉走的時候是六月,他借你錢不超過三個月,一頭驢少說也是三百多塊錢,雞鴨鵝加起來又是十多二十塊,本錢就剩下一百八十塊錢左右。
一個月五分的利息,也是你當兄弟開的出口的?今天我就把話在這裡跟你說明白了,這高利貸我們不認,把你本錢還清這事就算兩清。”
周硯在旁聽得一愣一愣的,老輩子的戰鬥力還是強悍。
“那不行!我有欠條的!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而且還有立偉畫的押!”顧長貴急了。
“就是!你們說了不算!”顧長貴的婆娘吳紅霞跟著說道。
張正平和張淑芬聞言眉頭一皺,倒是有點難住了。
周硯見此上前一步,開口道:“顧長貴,你這月息五分的借條,要不要拿到派出所和法院去驗一驗啊?
國家有規定,借貸利息不得大幅高於銀行利率,你一年百分之六十的利息,我看拿到哪個法院敢支援你要這個利息!
你是上水村的會計,也算是半個公職人員,走嘛,我們現在就去鎮上論公道!看看你這五百塊錢的本金成分如何,派出所到底會不會支援你這個放高利貸的法外狂徒!
還有哈,你們夫婦倆今天強闖我姨婆家,強搶兩袋黃豆和一隻雞、一隻鵝,這叫啥子?入室搶劫!
嚴打你曉得噻?搶劫可是重罪!而且搶劫物件還是一個殘疾的老人和一個聾啞的娃娃,罪加一等。
到時候不光你這個會計當不成,你們夫妻倆還要等著吃槍子!”
聽到吃槍子,吳紅霞手裡的雞和鵝抓不住了,手一抖,掉到地上,滿院子亂竄。
顧長貴的臉上,也是第一次露出了恐懼之色。
他高中畢業,有些文化才能當上會計。
周硯這番話聽著實在嚇人,仔細一琢磨,還挺在理。
要是當真給他們算成搶劫罪,按照現在嚴打的行情,怕是真的要吃槍子!
一旁站著這何志遠掏出相機,開口道:“搶劫證據我已經拍下來,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洗出來交給派出所。”
顧長貴和吳紅霞看著何志遠手裡泛著光的相機,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怕了啊?我看你們夫妻兩個,就是茅廁頭打電筒——找死!”張淑芬冷笑道。
顧長貴臉上堆起幾分笑容:“誤會,誤會啊,大家都是沾親帶故的親戚,哪裡需要鬧到派出所和鎮上嘛,有啥子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
張正平說道:“沒得商量的,把借條拿出來,今天我們就要把這爛賬給麗華銷了。”
“借條我也沒帶在身上,我們回去拿嘛。”顧長貴朝著吳紅霞招了招手,準備從旁邊溜出門去。
張正平手裡的竹竿一抬封住去路,冷聲道:“喊你婆娘回去拿,你就在這裡等到,不然我們馬上轉到鎮上去報案。我跟你說,我三姐的小兒子就是蘇稽武裝部部長,槍法又快有準,到時候讓他申請一下給你們執行槍決嘛。”
“要不得!要不得!”顧長貴聞言臉色大變,連連擺手,衝著吳紅霞道:“快去拿!就在床頭櫃子第三格!”
“好……”吳紅霞腿有點軟,扶著門出了院子,一路小跑而去。
顧長貴臉色蒼白,神色慌亂。
周硯的一番話,攪得他心緒不寧,要真把他們按搶劫罪告上去,抓進派出所,不死也脫一層皮。
他沒想到這老太的兒子竟然是鎮上的大官!本來他欺孫老太家裡無人撐腰,起了吃絕戶的心思。怎料她的孃家竟是這般硬氣。
這一腳,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他這村會計是好不容易才當上的,哪經得起查。
周硯上前把孫老太扶了起來,在椅子上坐下,寬慰道:“姨婆你放心,今天我們給你撐腰,把這件事給你解決了。”
“麗華不用怕,我跟三姐就是你孃家人,誰也欺負不到你頭上。”張正平說道。
“要得,要得……”孫老太點著頭,老淚縱橫。
來福緊緊抓著孫老太的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多時,吳紅霞拿著借條回來了。
顧長貴伸手接過,作勢就要撕掉。
“慢著!”張淑芬開口,看著顧長貴道:“這借條現在還撕不得。”
“我撕了,這錢我不要了還不行嗎?”顧長貴苦著臉道,“這事就這麼算了嘛,我本金也不要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本錢麗華會還給你,日後不管到哪裡,你都說不了他們奶孫倆半句不是。”張淑芬從顧長貴的手裡抽過借條,看著上邊寫著的伍佰本金字樣和顧立偉的簽字畫押,繼續說道:“你說那頭老驢賣了三百,之前被你拿走的雞鴨鵝作價二十,那就剩下一百八十塊,你可認賬?”
“認!我認。”顧長貴連連點頭,他本來都不打算要剩下的錢了,要是能把剩下的一百八要回來,至少不虧。
“麗華,你覺得如何?”張淑芬看向孫老太,溫聲問道。
“全聽芬芬姐你的。”孫麗華點頭,伸手在懷裡掏了掏,摸出了一個布包,開啟裡邊是一疊折的整整齊齊的紙幣,有一張大團結,其他多是角角錢,一股腦遞向張淑芬:“這裡有四十八塊二毛七分錢,芬芬姐,你幫我還給他,剩下的我慢慢還他。”
張淑芬伸手準備接錢。
周硯搶了一步,把錢接過,重新塞回到錢袋裡,笑著開口道:“姨婆,這一百八十塊錢我先幫你墊著,你的錢留著買豆子和生活開銷,後邊來福送來的豆腐乾和腐竹我就直接劃賬,除完一百八十塊為止,你看要的不?”
孫老太抬頭看著周硯,眼淚止不住地流,顫聲道:“你也要用錢的嘛,這不得行……”
張正平和張淑芬看著這一幕,臉上皆是露出了欣慰的笑。
“我的錢不急用,你們天天要送豆腐乾和腐竹來,跑不脫,我放心得很。”周硯笑著道:“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錢來,抽走兩張大團結,遞給他奶奶,“奶奶,這裡是一百八十塊錢,你先幫忙點一道。”
“要得。”張淑芬接過錢數了起來。
顧長貴和吳紅霞盯著張淑芬手裡的錢,眼睛都亮了起來。
周硯又取出紙筆來,刷刷寫了一份收條。
何志遠和張正平湊了過來,給他指點了幾處規範,草擬完又重新工整抄寫了一遍。
“一百八十塊,你當面點清,有啥問題當面說清楚,只要走出這個門,錢的數目和真假就不歸我們負責。”張淑芬把數好的錢遞給顧長貴夫婦說道。
顧長貴接過錢,認真清點了兩遍,又把幾張大團結拿出來看了又看,這才點頭:“一百八十塊,沒得錯。”
“來,這是收條,你簽字畫押,我把借條燒了,這比債務就算徹底結清。”周硯遞過收條和鋼筆。
小李從包裡取出一盒印泥開啟遞了過來。
顧長貴看著這收條,心有不甘,拿著鋼筆遲遲不下筆。
周淼抬手按在了顧長貴的肩上,沉聲道:“賬結清,這事就算翻篇。要是以後你們上水村有人敢欺負我姨媽和來福,我不找別個,只找你顧長貴。”
顧長貴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冷汗頓時涔涔往外冒,周淼跨上的刀把抵著他的腰,竟是泛著冰冷的寒意。
“籤!我馬上籤!”顧長貴顫聲道,手顫抖著在收條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按下大拇指。
“收條:今收到孫麗華歸還的現金500元(伍佰元整),借條已銷燬,債務兩清。此據!收款人:顧長貴,1984年11月15日”周硯把收條內容唸了一遍,看著顧長貴道:“記住,債務兩清。”
“記住了,記住了……”顧長貴點頭如搗蒜。
這一家子,從老到小,沒一個善茬啊!
呲!
張正平掏出火柴引燃,將借條燒成了飛灰,把指尖的灰燼彈走,看著顧長貴意味深長道:“你是村裡的會計,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幸福美滿。但來福就一個奶奶了,他聽不見,但心裡跟明鏡一樣,曉得你做了啥子事。
他知道你住哪,家裡幾口人,有哪些親戚和朋友。
我在醫院待了五十年,見過太多把老實人逼上絕路,最後滿門被滅的案子。你不要覺得你當個會計有啥子了不起,中國人從古至今,從來不缺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氣魄。”
顧長貴看了眼扶著孫老太的來福,眼裡多了一絲恐懼,拉著臉色煞白的吳紅霞快步離去。
“舅公,還是你說話有水平。”周硯衝著張正平豎了個大拇指。
幸福者退讓原則是最大的陽謀,且無解。
勝過其他的一切道理。
周硯眼底彈出一道訊息:
【支線任務:西壩豆腐傳承守衛戰!進度: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