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淚雨霖鈴終不怨（二）

小姑娘並不知道她眼前這隻優雅的貴夫人鬼剛剛的走神是在想什麼，也不想知道。用她本人的話來說就是——我自己都有這麼一大攤爛事沒解決，哪兒來的閒心想這些。

況且就算莫常思知道了，也不會有如何如何的反應的……吧？

這乃後話，暫且不提。

反正現在，在這個美好的清晨，兩隻鬼都沒打算給自己找多少麻煩——莫常思與漱玉夫人問了好便轉頭去找小白團子了。

於是待漱玉夫人徹底回過神，見到的便只餘透著清晨陽光的老房子。

老房子很老了，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反正離這七八里遠的村子裡的老人說，自己小時候那房子就已經這麼老了。

老房子離村子不算近，沒人會特意前來看看，即便有人也是遠遠地路過看一眼。再有就是天性好玩的小孩子，玩些什麼“老房子探險捉鬼”的遊戲，不過次次都被那厚重的灰塵勸退——衣服弄太髒了爹孃是要打的——再說了，現在這時代，也就不能離家太遠近乎懵懂的稚子才會整日裡四處玩耍罷。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漱玉夫人是很久沒有看見這房子裡有陽光照進了。

要問很久是多久啊，很久……大概是幾百年罷，具體幾百年，漱玉夫人也不記得了。

因為幾百年前，漱玉夫人死了，這房子不久便空了。於是睡了不知今夕何夕的漱玉夫人成鬼醒來，見得便是這麼空蕩蕩的愈顯陳舊的房子。

起初漱玉夫人總是忘記自己已經是鬼了，老是想開窗曬曬太陽透透氣，但是被太陽灼傷過好幾次後，漱玉夫人便再沒有犯過這種錯了。

再有就是梳妝打扮。雖說漱玉夫人一般不會怎麼濃妝豔抹的，但基本的梳妝還是會做的。

因為那人說過，喜歡漱玉夫人清晨的時候照著光梳妝。他會為她描眉點黛，畫個淡妝，而陽光會為她描一層金色的邊，顯得她美麗動人又神聖。

後來畫眉的人不在了，陽光不會再照進來了，她也就再沒有照過那個人專為她尋的鏡子，再沒有坐在那個梳妝檯前了。

不過即使莫漱玉想要梳個妝打扮一下也是不行的了，因為她已經變成鬼了，變成鬼很久了。

用不了那胭脂眉黛、粉妝唇脂。只有鏡中空落落的一隻鬼，未曾梳妝，不能梳妝，再也梳不了妝。

也不知漱玉夫人過了這麼幾百年，還記不記得怎麼梳妝，怎麼抹脂點唇。

只是不管漱玉夫人多少天不梳妝打扮，也再也不會有一個人在一邊說著她沒有個夫人樣了。

也不管漱玉夫人如何傷心如何難過也再也沒有一個人在一邊哄人安慰了。

百年前的麗水公子溫文爾雅風度翩翩，他的夫人漱玉不似尋常夫人那般主內持家，因為他的夫人是莫家的姑娘。

麗水陸家，杭城莫家。

百年前的莫家姑娘嫁給麗水公子，絕不算是高攀。

莫家漱玉天賦奇高，美名遠揚——從江南到西北，知者無不讚嘆。

麗水公子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天賦亦不差，只是可惜——有一副病歪歪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