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之巔,山風依舊呼嘯,卻再也無法撼動那青袍身影分毫。
易華偉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生滅的異象一閃而逝,最終歸於深邃的平靜。參悟《天魔策》核心精義,融合“遁去的一”與自身“生滅由心”之境,他對天地萬物的感知與掌控,已臻至一個玄之又玄的境界。
遠處城堡方向,那一縷因魯妙子痛徹心扉的懺悔而激起的、屬於商秀珣的心緒漣漪,雖然微弱,卻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清晰地映照在他此刻超然的心湖之上。
這縷漣漪中,有震驚,有酸楚,有委屈,有被冰封多年的怨懟裂開縫隙的痛……惟獨沒有徹底冰冷的拒絕。
這便夠了。
易華偉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許。種子已經播下,能否生根發芽,就看他們父女的造化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鐵甲摩擦的鏗鏘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打破了後山的寧靜,正朝著懸崖方向疾速奔來!
單婉晶瞬間警覺,手握“碧波”劍柄,目光銳利地看向山道方向。
只見柳宗道那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出現在山道上,面色凝重得可怕,那隻獨眼中充滿了焦急和前所未有的殺意!身後跟著兩名同樣氣息彪悍、渾身浴血的牧場護衛,顯然剛從激烈的廝殺中脫身。
“先生!”
柳宗道人未至,聲先到,聲音帶著內力,充滿了急迫:“四大寇!…四大寇聯合,傾巢而出!三千鐵騎已突破外圍哨卡,將牧場團團圍住!場主命我速請先生回城堡議事!”
“四大寇?”
單婉晶眉頭一蹙,她在海上也曾聽聞過這些盤踞在竟陵郡附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巨寇之名,只是沒想到他們竟敢如此大膽,直接圍攻飛馬牧場這樣的龐然大物!
易華偉神色平靜,緩緩起身,青袍拂動,不見絲毫煙火氣,身形已如閒庭信步般出現在柳宗道面前。
“走吧。”
易華偉的聲音平淡無波。
柳宗道不敢怠慢,立刻引路。單婉晶牽著棗紅馬王緊隨其後。
城堡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壓頂。
商秀珣端坐主位,覆面的輕紗依舊,但那雙露出的寒星眼眸中,之前的複雜心緒已被冰冷刺骨的殺意和沉重如山的壓力所取代!身姿依舊挺拔,卻隱隱透出一股背水一戰的決絕。易華偉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警語,竟一語成讖,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廳內還站著數名牧場核心執事和長老,包括臉色慘白、眼神躲閃的陶書盛。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憤怒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四大寇兇名赫赫,三千鐵騎更是足以踏平許多城池的恐怖力量!
當易華偉的身影出現在議事廳門口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商秀珣更是霍然站起,快步迎了上來。此刻,這位深不可測的天下第一人,無形中已成了牧場眾人心中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先生!”
商秀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再無半分清冷疏離:
“情況緊急,恕秀珣失禮!”
她迅速將一疊還帶著硝煙氣息的情報遞到易華偉面前。
易華偉接過情報,目光平靜地掃過。商秀珣則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彙報著當前最危急的態勢:
“四大寇——‘寸草不生’向霸天、‘焦土千里’毛燥、‘雞犬不留’房見鼎、‘鬼哭神號’曹應龍!四人聯合,糾集麾下所有亡命之徒,組成三千鐵騎,於兩個時辰前突然發難!”
“他們顯然蓄謀已久!避開了我們主要的巡邏路線,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悄無聲息地拔掉了外圍三處最重要的暗哨!等我們接到示警烽煙時,其前鋒精銳已突破第一道山谷隘口,距離牧場核心草場不足二十里!”
“這三千騎,皆是慣匪,兇悍亡命,馬術精湛!其中向霸天所率千騎,裝備最為精良,多為重甲騎兵,衝擊力極強,應是其核心力量。毛燥、房見鼎部各八百騎,以輕騎掠襲、燒殺破壞見長,極為兇殘。曹應龍率四百騎殿後,此人狡詐多端,擅長用毒和佈置陷阱!”
“牧場常備護衛僅一千二百人!雖依託城堡地利和預設工事,但兵力懸殊!更要命的是——”
商秀珣的聲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恨意:“我們剛剛得到確切訊息,四大寇背後,有李密瓦崗軍的影子!有證據表明,李密的心腹謀士沈落雁,半月前曾秘密潛入竟陵,與四大寇有過接觸!這三千鐵騎中,很可能混雜了瓦崗的精銳斥候和攻城器械操作手!”
“瓦崗軍?!”
廳內眾人一片譁然,恐懼之色更濃!四大寇已是巨患,若再加上天下第一反賊李密的暗中支援,這幾乎是必死之局!
“李密……好一招驅虎吞狼,借刀殺人之計!”
商秀珣眼中寒光凜冽:“他想借四大寇之手,先毀我牧場,消耗寇軍,再坐收漁利!或者……逼迫我牧場徹底倒向他!”
轉頭看向易華偉,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先生,牧場危在旦夕!敵寇先鋒已開始清理通往城堡的道路,最遲明日拂曉,總攻必至!牧場雖可憑堅城固守一時,但久守必失!且賊寇若不計代價,四處放火焚燬草場、屠殺馬匹……牧場根基將毀於一旦!懇請先生……指點迷津!”
商秀珣將情報和盤托出,姿態放得極低。此刻,她已顧不得什麼場主尊嚴和之前的恩怨,牧場的存亡就在旦夕之間!
易華偉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情報。沒有去看地圖沙盤,也沒有詢問兵力部署細節,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城堡厚重的石牆,落在了遠方那殺氣騰騰的敵營方向。
“三千騎……聲勢不小。”
易華偉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種洞悉全域性的瞭然:“李密倒是打得好算盤。驅狼吞虎,坐山觀鬥。”
頓了頓,目光終於轉回商秀珣那張被輕紗遮掩、卻難掩焦灼的俏臉上,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傳令,緊閉城門,固守待援,守城器械盡發,不必吝嗇。”
“至於城外那三千流寇……”
易華偉聲音轉冷:“本座在此,他們自尋死路。”
他話鋒一轉,並未提及親自出手,而是帶著一絲笑意:“不過,殺雞焉用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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