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怔住,半晌後才難以置通道:“……他們死了?”
修逸眼神漸冷。
在這注視下,昭昭手心滲出汗,猶豫著是否要說出真相。
若是莽撞攤牌,修逸定會去查她仇家是誰。朝堂關係錯綜複雜,誰知她仇家與寧王府有何關係?是否為一黨?若她仇家果真是個人物,寧王府有意拉攏,修逸豈會留她一個隱患在左右?
昭昭不敢賭,便咬死了說:“他們出縣時還好好的,路上遭了什麼難我也不知……屠我們樓子的那群匪倒是很尋常,否則我怎麼可能跑得掉?”
“那你今後如何打算。”
“世子爺,從前你說讓我進王府,在郡主身邊伺候,那時我心高氣傲不知好歹,想憑自己給家人掙一片天……”
昭昭垂下頭,喃喃道:“如今我沒有家,沒有朋友……唯一的妹妹也被袁姑娘收養,她有好著落,我總不能把她硬搶過來,讓她往低處走。”
她說哭就哭,眼中瑩瑩淚光,望著居高臨下的修逸說:“我一無所有,走投無路,求你帶我回去吧。”
修逸攥起她的手,微涼的指尖摩挲過她溼熱的掌心,停在手腕上,皮肉下是狂跳的脈搏。
“你好像忘了,我見過你走投無路的樣子。”他低下身,氣息灑在昭昭耳邊:“那時的你既不驚恐逃跑,也沒哭著求饒,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巧言令色賣可憐。”
昭昭眸子一顫,心像是被釘住了,死寂般的靜。
她眼角的淚還沒幹,修逸抬指拂去,輕聲說:“真可憐。你平日油滑得教人討厭,只在說謊時才這麼情真意切。”
“我幫過你不止一次。”昭昭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說:“哪怕你不信我說的話,也該信我做下的事……我真的已經無處可去了。”
修逸冷眼低睨,一根根扳開她的手指,似是懶得再說,推門而出。
“爺。”門口打盹的何必揉揉眼睛,跟著修逸往外走,“問清楚了?”
“沒。”修逸冷淡道,“去給袁月說一聲,這個人跟我走。”
“帶回王府?”何必愕然,“這丫頭把咱們算得明明白白的!”
她的言語並無破綻,她的出現恰到好處,哪怕是請求,也鋪墊足了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我知道。”
“那為何還……”
“我聽過一個故事。有人憐憫一條凍僵的蛇,把它捂在懷裡。蛇暖和後醒來,就咬死了他。”修逸緩緩回頭,望著那扇門:“我不相信,我想試試。”
外頭響起腳步聲,昭昭以為修逸回來了,推門而入的卻是袁月。
咚一聲,她跪在昭昭床前,誠聲道:“姑娘救了莊裡人的命,請受我三拜。”
礙於傷重,昭昭沒法下床去扶,只好硬生生受下:“月姑娘……”
袁月聽這聲音啞得厲害,倒茶遞上去。昭昭不跟她假客氣,咕嚕咕嚕喝了幾杯,連說還要。喝完後問:“深夜來所為何事?”
“世子爺方才派人來,說要帶你回王府。”袁月抿了抿唇:“還說你並無親人在世,只有一個妹妹……”
“是你妹妹。”昭昭搖了搖頭,“我們不是商量好了?她若能活下來,就跟著你姓袁,叫袁滿。”
袁月絞著手中的絹子,欲言又止道:“不瞞你說,我是真喜歡她。我家中原有三姐妹,我行二,幼時領著三妹去江邊玩,突遇洪水,我使盡全力也沒能把她救上來。”
“自那以後,我多年夢魘。上月我在庵裡一見你妹妹,心跳忽地漏了一瞬,她眉眼長得與我三妹一模一樣,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人了。”
“她能遇上你,也算她的福氣。”昭昭默默垂下了眼睫:“以後就勞煩你照顧她了……我有事要去做,不能帶上她。”想起前幾日的事,心有餘悸:“莊裡現況如何?”
“前幾日的亂子鬧得極大,莊客佃戶們死得死,跑得跑,倉場被洗劫一空,房舍也大多被燒燬。”袁月嘆了口氣我,“我正為此發愁呢。”
除了重建,怎麼把臉面抹平也還是個問題。流出去的人難保不說寧王府壞話,一傳十十傳百,再好的名聲也臭了。
“月姑娘,不如這樣。”昭昭道,“縣中有許多貧民乞丐,你招他們進莊做佃戶,既有勞力用於重建,又能得了扶貧濟困的名聲。”
袁月一點就通,起身向昭昭道謝,又斟酌著問:“你隨世子爺回王府,是做些什麼?”
昭昭愣住,真論起來她哪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做下人。”
袁月沒再追問,握住昭昭的手說:“我們府裡的人大多友善,但人嘛,難免趨炎附勢、拜高踩低。你這樣被世子爺帶回去,少不了被旁人說閒話。”
她就著桌上的殘墨寫了一封信,摺好後放到昭昭枕邊:“我姐姐名叫袁真,是府中二管家,你若受了什麼委屈,不好向主子們開口,儘管叫她為你出氣。”
諸事了結,修逸昭昭動身回雲州。
一路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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