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忙碌的仙娥們陸續凝住身形,捧各式樂器或花籃,垂眸低首站在各自位置,整個天庭呈現萬物凝滯的肅穆。
唯有天兵槍戟利刃上的長長硃紅絲帶隨風翻飛。
整個天庭陷入奇異的靜止。
大殿至高處,那方巍峨寶屏如山嶽鎮守萬界,屏中畫面自行演變,祥雲星斗道韻流轉,雷霆不息生生滅滅,天帝龍椅透著永恆威嚴,寶屏與帝座一動一靜,彷彿演繹天道無常。
寶屏左側,猴子和小鳳凰合夥直播,諸天萬界千億觀眾圍觀。
無論人間茶館裡捧著茶盞的凡人,還是陰間鬼差,都在聚精會神觀看,因為天庭視角都是固定的,唯有神秘視角能滿足好奇心。
兩側是貴賓區,純陽宮眾仙位置極佳,師父於蓉在最前面,嘴角含笑,從數日前接到請柬起,這笑意便一直未曾褪去,眼角細紋裡盛滿了驕傲,徐靈和青靈竊竊私語,楊沐陪著有點緊張的仙子,身後一眾子女做乖巧狀。
竹泉寺團伙很悠閒,與周遭肅穆格格不入,小石頭和鐵球研究螞蟻,老惠賢仍穿那件舊衣,看誰都是點頭微笑。
穆朵指尖無意識觸碰腰間銀鈴,如往常一般遙望殿外雲海發呆。
眾仙神妖獸皆靜默以待。
光陰如常流轉,卻因心中焦慮,竟將須臾光陰熬出了滄海桑田的漫長。
終於。
朝陽金色悄然爬上仙山宮闕屋脊,天庭在這熹微晨光中輕輕甦醒,薄薄一層紫氣如流霧,向前挪動將瓊樓玉宇覆蓋。
南天門外。
烏泱泱數不清觀禮者們鋪滿天空,無數目光注視那捲封神榜,渴望自己的名諱能出現在榜上,位列仙班參加朝會。
洪荒宇宙和龍宇宙,皆處於一種安靜狀態。
赤紅大日極緩極沉地攀升,金色晨曦一點點移動,在無垠黑暗中洇開。
太陽雖已升起,但天時未至。
寢宮。
笗如也難免緊張,放下指尖微微發顫的雙手,深呼吸,後退幾步垂首靜靜佇立。
仙娥將梳妝檯上的胭脂香粉細細歸整,也後退站好。
沐和汐再檢查一遍寬大厚重宮裝和繁雜頭飾,確認全部符合儀制,無聲後退,注視端坐梳妝檯前的白雨珺,鏡中精緻容顏美得令人窒息,卻沒有任何表情。
白雨珺一動不動坐著等待,世間最嚴苛的儀典正按流程執行,無任何突發事件阻礙,莊重到極致的肅穆中又有點平淡。
鏡子裡丹鳳眼黑瞳如墨,眼尾微微挑起,單眼皮看起來線條幹淨利落,有種清冷妖意。
廣袖裡右手輕輕摩挲手鐲,感受指尖劃過金屬的觸感。
憶起孃親手持龍槍戰鬥的身影。
如果她能陪伴或親眼目睹該多好,哪怕隔著遙遠的時光,只要站在自己身邊就好……
想起爹孃的寧靜院落,這天庭宮闕萬般的好,終究不如故宅窗前穿過枝葉的陽光,記得還有書籍尚未看完,頁尾被自己折了個歪斜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