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人對著牆上張貼的符號和意義開始畫畫,文盲陳媽表示被溫婉針對,一直嘀嘀咕咕,“哎喲,我這輩子只拿過繡花針和鍋鏟,拿不來毛筆,不是能夠焚膏繼晷的讀書人。算了,大姑娘你別為難我,讓我裁紙吧。”趙恆笑著問:“陳媽沒讀過書,為什麼卻會那麼多成語?”
看來不只溫婉一個人發現陳媽妙語連珠。
這問題勾起了陳媽痛苦的回憶,陳媽和紅梅換了個位置,她坐下後才慢悠悠說道:“早些年老爺教小姐讀書,小姐那時候年紀小,背不出就被老爺打手心。我看著小姐滿手心的藤條印子,心疼啊。又想著我比小姐大好幾歲,小姐記不住,我幫她記住不就行了?所以後來老爺教什麼,我就瞪大眼睛死記硬背,回去再提點小姐。”
提起溫婉的孃親,陳媽臉上顯出柔和的神色,“所以我雖背得出成語和經文,卻是一個大字不認識。”
陳媽剪紙的動作慢了下來,聲音嗡嗡的感慨著:“唉,一晃小姐走了都十幾年,我都快忘記小姐長什麼模樣。腦子裡就記得三十多年前全家逃難的時候,我爹孃把我從驢車上一腳踹下來,我折了兩根肋骨,摔在泥地裡爬不起來,險些被拖去分而烹之!”
幾個姑娘都沒經歷過災荒,一聽到“吃人”,紅梅和綠萍嚇得臉色一白,畫圈圈的動作也停下。
“幸好小姐把我帶回白家,給我一口飯吃,給我新衣裳穿。當時我就在想,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好看的女娃,我這輩子都要給她當牛做馬。哎呀,沒曾想我比小姐還大五六歲,她卻走在我前頭去了。”
溫婉娘死得太早,原主對娘印象模糊。
溫婉便問陳媽:“我娘她…是個怎樣的人?”
“仙女兒!”陳媽笑出兩條褶子,“世上再沒有比小姐更好的人了!她和老爺成親這麼多年,從沒見兩個人紅過臉,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商有量。別看老爺在生意場上叱吒風雲,回了家芝麻蒜皮的小事都要跟小姐說道說道!咱們院子裡的下人,到現在誰不念小姐一聲好?”
溫婉心中為柳姨娘這個遲到的白月光替身點蠟。
如今想來,能讓溫老爹戀戀不忘的白月光,必然不是等閒人物。
溫婉兩世為人,體會到一個深刻的道理:美貌或許是女人的武器,但溫柔絕對是大殺器,斬男亦斬女。
不過陳媽的話,卻讓她想起了媽媽。
她抗癌幾年,瘦了五六十斤,媽媽也跟著她瘦了二十多斤。
確診後那一兩年內,媽媽就熬白了頭。
自她生病以後,媽媽就經常焦慮得無法入睡,有時候半夜還會到她的房間裡來,什麼都不說,就安靜的坐在她床頭抹眼淚。
臨終那一兩個月,媽媽聽不得“死”這個字,甚至把全家人的手機號碼裡帶“四”的都換了一遍。
即將離開人世的人是她,被逼瘋的那個人卻是媽媽。
溫婉曾以為,人死之後或許都會去一個地方,不管是叫陰曹地府還是天堂,她終歸能在世界盡頭親人再次相見。
可是沒想到,她穿越了。
那媽媽去哪裡找她呢?趙恆最先察覺溫婉神情落寞,他握住她的手,“娘子,我還沒見過母親呢。等酒坊裡的事情忙一段落,我們去祭拜她老人家吧。”
溫靜也拱到她懷裡來,“姐姐別傷心,有爹爹和姨娘疼你呢,還有我,我疼姐姐。”
溫婉一左一右兩隻手被人握住,她心裡一暖,忽而留戀著短暫而虛幻的溫暖。
她迷迷糊糊的想著。
或許這一刻她真的是大陳朝的溫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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