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樂站在高空中,漠視著人與妖的廝殺。
廝殺進行了三天三夜,雙方高層都在按捺不動。
直至一股混亂的氣息從很遠處升起。
氣息之浩瀚,即便相隔很遠,但還是有許多人與妖能感受到。
下一瞬,天焰真凰忽然發出尖銳的爆鳴:“卑鄙!”
因為氣息爆發之地,正是它的烈凰山,而那股混雜的氣息,居然是諸多人族合體與妖族大戰而激起。
顯然林樂這邊只是吸引天焰真凰的餌,真正的目標實則是它的老巢。
看樣子,他們是想毀掉烈凰山的地脈。
南疆能供養出天人的地方就兩個,烈凰山和雲墨洞。
烈凰山被摧毀,天焰真凰便只有三個選擇,要麼北上佔據北曹皇朝,要麼與雲墨洞那頭麒麟廝殺
要是兩個都不選,那它只能遠走他鄉。
天焰真凰捨得基業被毀嗎?
答案是不能!
“撤!”天焰真凰發出怒吼,隨後轉身化作紅光向自己老巢遁去。
林樂沒有伸手阻攔,現在可不是宰了這隻雜毛鳥的時候。
按理說,雲墨洞那隻麒麟跟天焰真凰一起出手才是,畢竟北曹南征失敗,那隻麒麟也是出了大力。
唇亡齒寒,那隻麒麟既然懂這道理,那肯定會幫那隻鳳凰。
但這次妖族北上,它居然沒有出現,不符合它的性格。
更大的可能,這隻麒麟在哪陰著,準備等鳳凰撕出一道口子,它好給北曹來上致命一擊。
所以林樂沒有出手對付天焰真凰。
好歹是鳳凰,保命手段一流,哪怕借眾生之力,估計也不能再短時間內受死它,反倒是會被拖住,給暗中那麒麟重創他的可能。
數日之後,馳王府,林樂沏了一杯茶:“怎麼樣,成功了嗎?”
“成功了。”曹勁點頭,“已經將地脈擾亂,就算是那頭天焰真凰,不花上數十年調理,不可能恢復如常。”
“如此南疆之患暫時解除。”林樂放下茶杯。
地脈之亂,如果不好好調理,可是會使靈脈品級下降的。
那頭天焰真凰可無法忍受靈脈品級的後果。
所以這幾十年,它只能住在烈凰山,哪都不能去。
“接下來便是等曹皇賓天了。”林樂注視著茶水,“宮裡有訊息嗎?”
如今曹勁勢大,自然也有能耐將手插進皇宮裡。
曹勁深呼吸一口氣:“看訊息,父皇應該是挺不過這一年了。”
說罷,曹勁有些恍惚,沒想到昔日中他印象中,那威武霸道的身影居然如凡人一般躺在病榻上,只能看著死亡步步逼近。
“那預備吧。”林樂淡漠道,他對那曹皇可沒什麼感情,“另外那位接回來了嗎,可別給別人留下弱點。”
曹勁知道林樂指得是誰,點頭道:“母親已經接回來了。”
“那就好。”林樂起身,正要走,似乎想到什麼,“對了,皇寺都拆了嗎?”
“拆了。”曹勁回答道。
“嗯,就這樣吧。”林樂起身,“我回去繼續閉關了,等他賓天在告訴我。”
“好。”
太玄歷一三五二二年十一月,料峭的寒冬已經降臨。
寒意順著脊椎骨一節節啃噬上來,曹昂的手指蜷了蜷,卻連攥緊衣襟的力氣都湊不齊。
火種在燻爐裡燃燒,熱流鋪滿了整個宮殿,卻暖不透那張大床上久圍不散的寒意。
曹昂躺在鋪著狐裘的大床上,平日感覺輕便的睡意此時卻像一層山一樣,壓得他胸腔裡的氣越來越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嘶響。
“咳咳。”曹昂發出艱難的聲音。
“陛下醒了?”侍立在旁的老太監連忙上前,聲音壓得比爐煙還輕,生怕驚到這位垂死的皇帝。
曹昂緩緩轉了轉眼珠,看見他捧著的藥碗,那褐色的藥汁在燈火下晃出細碎的光。
他艱難地抬起手,但衣袖卻墜得越發沉重。
指尖剛觸到碗沿,便被燙得縮了縮——其實那藥只是溫熱,是他自己的手太涼了。
這對一個合體境強者來說太不可思議了。
汩汩,曹昂在老太監服侍下,將藥液喝下,原本發涼的身體終於升上一絲暖意。
但這暖意卻也撐不了太久。
砰砰!房門被輕輕敲響。
老太監輕聲道:“皇后來了,陛下要見嗎?”
“見。”曹昂現在說話都省著力。
皇后司寇雅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件紅裘。
她來到床邊,輕聲道:“陛下,前些日子你說冷,臣妾特意尋了一些金日蠶絲給你縫了件衣裘。”
“嗯。”曹昂還是隻說了一個字。
看著如此模樣的曹昂,司寇雅不禁感到一陣悲涼和一絲……快意。
“臣妾替你蓋上。”司寇雅替曹昂換衣。
伸手觸碰到的瞬間,司寇雅感覺自己不是在碰觸一個活人,而是一個死人。
換好了衣服,但曹昂並沒有感覺到暖意,他的視線開始發黑。
卻在陡然的一瞬間,他感覺精神一震,他好了。
沉重的軀體變得輕盈,曹昂從床上坐起,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精神過。
“寡人好了。”曹昂發出大笑,卻沒有注意到床邊那兩個人卻不在這了。
他起身踏出了一步,便感覺到磚石碎裂。
曹昂低下頭便見到腳下金磚碎裂,露出層層迭迭的白骨。
怎麼會有人骨?
曹昂抬頭,發現原本燈火通明的宮殿不知何時變得幽暗。
砰、砰、砰!
房門被敲響,而且敲得越來越急,像無數隻手在捶打宮門。
曹昂偏過頭,看見窗上的明紙被什麼東西吹得鼓鼓囊囊,恐慌在他心中蔓延。
很快他便看清了,那不是風,而是一張張臉,一張張青紫的、腫脹的、褶皺的臉。
他們已經擠進了窗戶,嘴巴中發出呢喃的嘶吼。
只是聽到,曹昂便感覺到根根針插進他的大腦,痛苦非常。
忽然他感覺到身體有些異樣,低頭一看,一支支手臂正不斷貼在他身上。
它們撕裂了他的衣服,使他赤條條站在中間,充滿著羞辱。
然後它們開始撕裂曹昂,皮、肉、神經,一點點的抽離,然後被逐漸靠近的面容吞噬。
曹昂此時不像是帝王,只是無力的罪人,被接受最恐怖的刑罰。
“不、不、不——”
曹昂嘶吼著,聲音中滿是恐懼。
他想要反抗,卻無法反抗,只能看著這不可名狀的恐怖異象將他一點點撕碎吞下,然後發出了一聲滿意的飽嗝:
“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