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大巫就由人化為鬼神,擁有不遜於蛇神鳥官的力量!”
“這些大巫,儺師們將這等巫道的至理,書寫成一本《儺經》,乃是巫道的至高傳承!”
“《儺經》還在《易經》之前!”
“若是說《易經》講述的是變化,是永恆,是大道規律,那麼《儺經》講述的就是必然,是毀滅,是混沌無序。”
“天周之後,一切神通道法都建立在《易》之上,而《儺》的秘密,卻隨著三代神朝一併失傳,可就像天周之時的神通皆能摘出《易》的道理一樣,同樣,夏后氏也傳承著《儺經》的一些篇章……”
“我將這《儺經》的斷句殘篇傳授給你們,你們若能感悟一絲,便能化為儺面,然後藉助這些感悟,逆轉天蓬咒靈,將其化為巰胃!”
“記住,巰胃的形象如犬,又如饕餮……”
夏後旭傳過去一副巰胃的真形圖。
藍玖忽而道:“就是天狗大聖和饕餮大聖嘍!我感受過天狗大聖的氣息,九鼎之上剛剛也浮現過饕餮魔紋,二者合一,便是巰胃。”
說罷,他果然回憶起昔年在歸墟所見的那尊天狗大聖,對其尾,舌和屁眼尤其栩栩如生。
如此巰胃的氣息頓時凝實一分。
夏後旭連忙將九鼎上的饕餮魔紋浮現。
兩股吞日噬月和貪婪無比的氣息交融,頓時一種吞噬一切,霸道無比的氣息誕生了。
崔啖他們感悟那《儺經》的殘句。
這篇古老無比的經文,比之前夏後旭講述的那些道理更復雜無數倍,是由刻在甲骨上的一些篇章,經過火燒火燎之後,殘餘下來的。
但儺經不是那些甲骨卜辭。
而是那些火燒的痕跡,那些磨損和殘缺。
它不存於世間,只能透過世間大道被其影響的痕跡來反推,來描繪……
崔啖運轉五行如輪,之前積累的智慧和見識,如今只成了障礙,哪怕他把五行輪轉出火花來,都無法領悟《儺經》。
直到火花熄滅,逝去之後,五行輪轉動的火花不斷迸發,熄滅,他才恍然領悟了什麼。
這時候,那朵三千瓣的黑蓮悄然在識海綻放。
“我等在這世間,求的乃是長生不滅,但須知,一些東西本來就是不滅的,資訊不滅,物質不滅,元神不滅,太多的東西就連時間也無法磨損,變化也無法改變,那便是永恆……但永恆也有與其相對的東西,不滅也有將其毀滅的存在,五行運轉造化之中,亦有‘損耗’!”
“這便是‘儺’……”
元神運轉的損耗是‘儺鬼’,資訊的泯滅便是‘混沌’,物質的破滅猶如‘虛無’,五行運轉時猶如車輪滋啞作響的東西,就是‘儺法’!”
崔啖以此身為禓,順著猶如車輪轉動的五行,吱吱呀呀的空響。
果然反證,破到了一絲冥冥之中的,混沌無比的東西。
它就像自己倒映在混沌中的影子。
“若非我等沾染了毀滅氣息,根本無法尋找到‘儺’,或者說,若非我等被不祥糾纏,幾乎快要墮入毀滅,根本連世間不滅之‘毀滅’都無法感受到。”
“而我也更不可能聽到五行運轉如車輪發出的吱呀聲。”
“原來,大道運轉也有磨損,也會產生一種近乎混沌,磨滅資訊的存在。”
“這些存在沉澱到了毀滅道果之中,孕育著一種能夠毀滅諸天萬界的大恐怖。”
“我等猶如這諸天大道一般,磨損毀滅的部分,與我們不一不易,不常不斷,不生不滅,不來不去……這便是儺。”
“亦是佛門所說,清淨寂滅的部分……”
“不對,其雖寂滅,卻並不清淨,反而極為混亂。”
“清淨寂滅是彼岸,彼岸也有毀滅的時候,它就是侵蝕彼岸的混沌海,熵之河!”
崔啖以自身儺鬼,唸誦《儺經》。
瞬息之間,面上就多了一副五色輪轉,卻扭曲,顏色混濁一處的面具。
這時候,正好是藍玖和夏後旭合力推演出一縷巰胃氣息的時候。
五色面具將那一縷氣息吞下,頓時化為了一隻如犬如羊如蛇,張口欲吞噬一切,口中黑洞像是無底洞一般,似乎可以吞噬人的心神,讓人沉淪進去的惡獸模樣。
這一刻,一縷似有似無,超脫一切的道果從九幽深處泛起。
裴二柯法眼中黑暗湧動,星光閃爍,凝視著這一切……
“方相十二獸……”
一聲幽幽的嘆息從黑暗中傳來:“昔年元辰之天虎大聖,被太上誅為強良;萬妖神庭之天后常曦,被太上踐為混沌甲作;吞天大聖巴蛇,被打入毀滅,化為疏胃……”
“那一戰太上道祖太狠了,殺神無算,整個萬妖神庭都被砸入了毀滅道果之中!”
星光深處有神說:“寅虎背叛,常曦和巴蛇合謀殺天狗,太上自不能容忍……”
黑暗中的魔神嘆息道:“毀滅道果為九幽源頭,萬魔之祖,其中鎮壓的道果為數不少,方相十二獸便是其中蘊藏的十二種可能的道果,被我們以那十二神的道果引出。”
“但它們都不是毀滅道果孕育的,那一種完全毀滅諸天萬界的可能。”
“所以,太上合道鎮壓的究竟是什麼?”
“我等本以為是混沌,畢竟大道磨滅為混沌,怎麼看都是最有可能毀滅一切的,但不是混沌,我等又以為是虛無,畢竟毀滅之後,一切化為虛無,但又不是虛無,我等還以為是命運,但……”
“十二獸啊!混沌為混亂,虛無為虛空,命運為譫妄,死亡為死物,殺劫為殺戮,夢幻為噩夢,神道為血祭,還有吞噬、迷茫、邪惡、逆道,我們足足試了十二次。都沒能試探出太上究竟在鎮壓什麼?”
“他把毀滅道果一扔就不管了,還說把剋制毀滅的一切都放在了元神道果之中……”
星光中的玄天大帝平靜道:“我等已經盡力了!”
“這是天帝和太上鬥爭的延續,已經再非我等能插手的了……”
黑暗和星光漸漸隱匿,而那邊天蓬咒靈漸漸化為了一尊巨大的疏胃虛影。
崔啖帶著儺面,彷彿舉行著太古巫道的大祭一般,一舉一動都無比莊嚴肅穆,攜帶著毀滅和造化氣息混雜的威嚴。
終於,他忍不住對戒備的夏後旭問道:“前輩,你傳授我等十二獸儺法,召喚出儺獸疏胃,一絲吞噬道果,應該足以剋制鬼虎了!”
“為何前輩還在作法?”
“就算其是鬼疫之首,也不必如此謹慎吧?”
夏後旭停下銘刻九鼎烙印的雙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道:“若是一般的鬼虎,我用得著如此嗎?”
“吞噬道果之下,任何神祇都會被一口吞下,然後再驅逐疏胃回九幽,什麼鬼虎帶不走?但五帝之中,唯有白帝沒有從九幽歸來,鬼虎乃舊日之神,萬一這是白帝鬼虎呢?”
此話一出,崔啖瞠目結舌:“什麼叫五帝之中,唯有白帝沒有歸來?”
“你是說其他四帝全部歸來了?等等……太古五帝早已經復活?祂們是誰?”
裴二柯眼中黑暗暴漲,星光爆閃,一絲殺機孕育,懸在夏後旭頭頂隱隱化為一口飛刀的模樣。
夏後旭卻毫無所知,擦了擦汗,道:“這我怎麼可能知道,白帝之事,都只是夏后氏一些隱隱約約的傳聞。”
“好了!”
他一揮衣袖:“你不要害我,有時候知道太多,是真的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