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元始道的三位天師手中,才有完整的五嶽真形圖傳承。
李休纂疑惑道:“奇怪,秦人以五嶽真形圖銘刻其上,鎮壓祭祀坑裡的東西,倒也不稀奇,那蓋子上銘刻的石鼓文損毀大半,應該是鬼神所妒的緣故。”
“可為何連西王母傳授下來,記載五嶽帝君之真形,涉及鬼神大秘的五嶽真形圖都能殘存大半,那些文字反倒是一個不剩的扣沒了!”
“難道對於鬼神來說,那些文字比五嶽真形圖還要禁忌?”
鄭愔冷冷一笑:“五嶽真形圖再怎麼遭嫉,但也流傳了下來,能流傳下來,自然不是鬼神最為嫉恨的,被摳下,毀掉的那些,應該才是……”
“嘶嘶!”李休纂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會是小有清虛天和大有空明天中流出的三皇文吧!”
鄭愔猛然眉頭一皺,下意識的反駁道:“不可能,自葛洪葛仙翁之後,三皇文已經失傳了!”但他話音未落,便已然想起了葛洪曾言:“餘聞鄭君言,道節之重者,莫過於《三皇文》、《五嶽真形圖》也。”
所謂陸君,便是與葛洪同一代的元始道天師陸修靜。
兩位前代天師都將《三皇文》和《五嶽真形圖》並稱,這裡既然殘留了《五嶽真形圖》,那麼據此推測,另外被毀掉的一部分就是《三皇文》自是理所應當。
“《三皇文》乃是太古五皇之中,與人族有關的原、贏、龍三皇留下的部分道統傳承,因為其太古古老,形似妖書,縱然葛洪這等道門大真人亦不可保全,只能以古怪文字秘書,以全其秘……就像五嶽真形圖一樣,都將真正的秘密藏在了符文之中,非有大智慧不可解。”
“只是五嶽真形圖尚且有五嶽本身可以解,它就像一枚鑰匙,觀五嶽之山形,以此詢之,隱隱約約可以解開一部分秘密。”
“而三皇文怎麼解?”
“有人說需要對應天上的星相,以三垣解三皇,但葛仙翁卻卻說不是……還有魔道之中也有人說,三皇並非太古五皇之中原、贏、龍三位,而是魔道的三皇,原皇、太皇、幽皇。”
“因為為首的都是原皇,故而誤解。”
鄭愔卻冷笑道:“什麼魔道三皇!聽都沒聽過,太古五皇乃是一切後天生靈的領袖,比五帝更為古老的存在,魔道有什麼?這原皇不會是魔道傳說的那位原始魔祖吧?不會吧!不會吧……李老弟,你不會真把魔門真傳道的那些囈語當真,認為亂古時代,魔道真有兩位驚天動地的領袖,推翻了天帝,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偉業吧?”
“原皇,太皇……這幽皇是誰?九幽魔祖不成?”
李休纂看了一眼痕跡凌亂的青銅蓋子,不由微微搖頭道:“我也覺得不太可能,但這種說法似乎極為古老,古老到出自仙秦羅天的考古成果,來自於昔年道門前兩大洞天小有清虛天和大有空明天的遺民!”
“而且這摳出井蓋文字的痕跡,之尖銳深刻,更像是九幽魔神而非天庭正神……”
這時候鄭愔已經尋到了井蓋上兩根鎖鏈連線所藏之處,他奮力拉動鎖鏈,伴隨著咔咔的轉輪聲,沉重的青銅蓋子被開啟,露出其中被火焚燒過的痕跡和無數覆蓋在上面,燒的焦黑的象牙。
那象牙覆蓋如冢,中心處一些月牙般的象牙已經被掀開,露出下面掩藏的東西。
除去三牲的白骨,馬如龍,羊如魔,牛如神,骨骼歷經火焚。
那些巨大的象牙來自神州南方,是曾經遊弋於中原的神象,在先秦之時,猶然漫步在雲夢大澤之中的大豫,都被祭祀的火燒的焦黑,燒去了靈光和神性……
但這三牲的骸骨依然帶著一種詭異的神性、魔性和龍性。
李休纂和鄭愔忍著內心一種恐怖的悸動,一點一點的掀開那些象牙,暴露出三牲骸骨之下掩埋的東西。
如今能勉強看清的有木偶龍欒車一駟。
馬車皆是木質,上還有一偶人馭者,大小如原物,被塗染成白、青、赤、黃四種顏色,李休纂確認了一遍,沒有黑色。
還有一些散落的珪幣,圭乃是玉器,幣便是絲綢……
然後是大量的青銅器具,俎、豆、尊、罍,還有一部分石器,玉像、玉璋、石琮、石鏟、石蛇等等。
青銅器皆是法器,蘊含神性。
而石器更是暗藏一種古老,神異的威能,但李休纂等人心中沒有半點高興。
隨著他們的挖掘,角落處一尊銜蛇的青銅人俑赫然顯露出來。
李休纂心底發毛,失聲道:“操蛇之神!”
鄭愔若有所思,道:“昔年廣陵郡地竅內,有樓觀道太上石碑出世的那座魔土裡,似乎就有操蛇之神,其攝取生氣,燃燒生機,猶如長明之燈,只是裡面燃燒的不是尋常的燈油,而是命油,可以給人添油增命,延續天壽。”
李休纂瘮然道:“你在想什麼呢?這裡埋葬的青銅俑可不是燈具,而是……”
鄭愔咬牙道:“不管是什麼,搬回去給那夏后氏的大能總是沒錯。”
李休纂後背發毛:“你真敢搬這東西?我懷疑這不是鑄造的青銅人俑,而是偶!俑是仿人而造,有機械發動踴躍,故謂之俑也!而偶是仿神而造,有通幽感神之能,謂之偶!”
“俑像是用來充當陪祭的,而偶像是用來充當神祇祭祀的……”
“以仙秦之瘋狂,這種青銅操蛇之神,甚至可能是一尊……被驅逐遺忘,化為青銅的地祇!”
“那不是更好嗎?”鄭愔眼中閃動一種奇異的神光:“那人可不畏懼這些,他不是說招惹來的東西越大越好嗎?”
“但搬回去的可是我們!”李休纂氣急道。
鄭愔語氣幽幽:“我們是敬神,而他是噬神,這就是區別所在,別告訴我你連請神的祭儀和祀神的香道都不會!”
李休纂一咬牙:“我研香焚神,你搬運青銅人偶!”
…………
清角和凌旭在第二層的樓閣之中。
這座樓閣以鬼桃木所制,寬廣大氣,細節卻又精巧非凡,行於其中卻見頭頂梁枋錯落,鉚榫拼接精密。
清角尤其注意那些斗拱。
整座七層龍樓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上面,結構嚴謹周密。
凌旭四處打量,這裡十分空曠開闊,四面開窗,窗外四周還建有三尺高的女牆、戰格,顯然是樓船上預備作戰之所,實在不知道清角是從哪裡尋到那五嶽帝君遺物的。
清角勾起一絲微笑:“看來崆峒弟子,終究是上古道統了,於如今形勢卻是差了一點點。”
凌旭沒好氣道:“有話快說。”
“你覺得此地沒有藏物之所,是因為你不懂五嶽真形圖!”
他看著那些斗拱梁枋,幽幽道:“你若懂五嶽真形圖,看那斗拱梁枋,猶如山嶽一般牢牢鎮壓著整座樓閣!那一重重的屋宇如山嶽,那斗拱樑柱便是山根,榫卯一重重互相咬合,穩如五嶽。其結構正是五嶽真形圖!”
“或者說,五嶽真形圖是一把鑰匙,專門解開五嶽形勢,令我等從中悟出大道神通。”
“我等太華弟子,早就習慣了以西嶽真形圖拆解太華山形勢,將其每一個山頭,每一種真景一一拆解,真正將五嶽真形圖修至最高境界者,甚至能冥冥感應五嶽之中的小洞天的蹤跡,尸解飛昇其中!”
“所以我一來到這裡,就本能的感覺到西方的斗拱結構能夠拆解……”
“然後我便看到了仙秦匠人們藏在其中的鎮物和祭壇,從中尋到了這個殘破的博山爐!”
凌旭微微一愣,隨即問道:“也就是說這裡藏著五個祭壇,需要以五嶽真形來開啟……”
清角點了點頭:“非但是五個祭壇,更是一種玄妙的陣法——五嶽真形大陣,以五嶽形勢鎮壓樓船,令樓船禁制渾然一體如五嶽巍峨,配合其中的鎮物,足以抵擋傾天之力的撼動。”
他低頭看著那殘破的博山爐,感嘆道:“也不知是何等的攻擊,才令五嶽真形大陣的鎮物都殘破,靈應消失大半。”
凌旭對樓船遭到了怎樣的打擊並不感興趣,只是打斷道:“那其他四嶽的真形你熟悉嗎?可能開啟其禁制?”
清角沉吟道:“我等是太華山出身,自然最熟悉西嶽真形,其他四嶽真形雖然也有個粗淺的瞭解,但各嶽真形真正的解法,秘密,除了以各嶽為道場的各家道統,恐怕只有幾位天師才盡數知道了!”
凌旭頓時一愣:“也就是說你打不開其他四個祭壇?”
清角只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