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面沉如水,“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的確。蕭兄,扶我過去。”
蕭寒不發一言,攙著徐盡歡朝著其所指的方向靠近過去。
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支火摺子,扔在了早已倒在一旁,‘死’掉的燕軍屍體之上。
‘轟——’
在他的真氣催動之下,地面的屍首瞬間燒成了一片火海。
徐盡歡朝著這夥士卒的頭領拱了拱手:“這位兄弟,還請多加小心,我等這便前往城外誘敵”
“好!陳兄弟”頭領臉上閃過一絲不忍的神色,徐徐道:
“幾位其實不必冒死出城,劉大人早在白天就已向周邊城池求援,援兵.”
徐盡歡搖了搖頭,“如此惡劣的環境,援軍究竟要多久才能趕到,還是未知之數,不必多言,兄弟,珍重!”
上方,紇骨塔似是等得急了,催促道:
“多謝閣下告知,只是眼下幽州還不知是何等境況,我等去意已決,不必再勸!
蕭公子、陳公子,速速上來吧!”
“好!”蕭寒悶哼了一聲,“陳兄弟,抓穩了!”
“嗯!”
就在他即將躍起的剎那,一道橘黃色的肉團猛地衝入徐盡歡懷中。
他當即露出大喜過望的神色,驚呼道:
“喪彪!太好了.你還活著!”
耳畔是呼呼風起,轉眼間,徐盡歡已經被蕭寒夾著,躍上了城頭。
城牆上,紇骨塔面沉如水,一雙眸子冷若冰霜。
看來,哪怕對方剛剛看似毫不留情地料理了幾名手下,出手果決,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可心中,依舊是頗為不忍的。
“陳公子,好身手!”
紇骨塔的聲音,似萬載寒冰一般,聽得身旁眾人不寒而慄。
這廝甦醒時機,會不會太巧合了一些?剛剛,若非這個傢伙突然橫插一手,那幾個人,雖然也難逃一死,卻終究可以為己方爭取到一些時間.如今,卻等於是白死了!
他也不想親自出手可剛剛若是任由那幾人亂來,守軍必然會發現不妥。
屆時,剩下的這些人還能不能安然出城,恐怕就要另說了。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那位看上去虛弱不堪的少年眼睛,試圖從對方身上看出一絲破綻。
他已經分不清,這個看上去忠厚老實,知恩圖報的傢伙,究竟是不是在扮豬吃老虎?
陳星河渾若不覺,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過後,方才虛弱地道:“雕蟲小技罷了與古師傅的箭術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紇骨塔並未接茬,而是指了指對方胸口衣領處,露出的那顆毛肉肉的腦袋:
“陳小友怕是不知,你的貓吞食了不少蛇血,怕是異變在即,斷不可留。
若是閣下不忍下殺手,便由在下代勞。”
說罷,他動作快極,已然提臂張弓。
“喵嗚!”
徐盡歡瞬間感到眉心狂跳,像是針扎一般,趕忙擺手道:“古師傅一葉障目了不是?
我這隻貓,若是尋常畜牲,剛剛吞了那麼多蛇血,此刻早已腸穿肚爛.你看它,可像有事的樣子?”
此言一出,連同紇骨塔在內,眾人同時皺起了眉頭。
還真是!徐盡歡一手撫摸著喪彪肉嘟嘟的腦袋,虛弱道:
“它呀,本事大著呢。”
“不瞞諸位,這貓乃是義父斥重金,從周瑾老前輩手中‘借’來的,我等能否順利到達幽州,還要靠它來指路!
畢竟是涉及到那位前輩,說句不中聽的.便是在下死在這南梁城外,也斷不敢讓它出事幾位放心,有我看著,保證不會出亂子再說了,古師傅,你們這麼多高手在這裡,還擔心區區在下,和一隻肥貓不成?”
“喵嗚~”
喪彪似乎對於徐盡歡的安撫很是受用,眯起眼睛,舔舐著他的掌心。
徐盡歡深知,謊言與真話摻半的時候,最是讓人難以分辨。
他有意搬出周瑾的大名,卻又不將話說得太透,這樣一來,起碼短時間內,自己應當不必擔心有人會對喪彪突下殺手了。
看著眾人仍舊驚疑不定,他笑著掰開喪彪的嘴巴,故意拿指頭在對方的尖牙上戳了戳:“我看.在場的最弱也與在下一般,有著四品修為。就算站著不動任它去咬,也要能夠咬破大夥的面板才成啊.”
徐盡歡笑得人畜無害,一臉的不好意思。
李君若卻是在聽到‘周瑾’兩個字後,雙眼陡然一亮。
“陳兄弟的意思是這貓!”
“噓”徐盡歡伸手示意對方噤聲。
“周老前輩一生鐵骨錚錚,不可在背後妄自議論。
大家只需知道,有它帶路,我們蒙著眼睛,也能走到幽州去!”
紇骨塔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城牆的另一邊而去。
眾人緊隨其後,向下方望去。
居高臨下,可以清楚地看見,距離眾人幾十米外的洞口外圍,此刻聚集著不下百隻張牙舞爪的蛇妖。
而眾人所站的位置下方,卻是隻有零星幾隻,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竄。
雖說再遠一些,礙於雪勢太大,根本無法看得清了。
可眾人從此處下去,毫無疑問已經是最優的出城路線。
一切,都如這位古師傅所言一般無二。
“範公子,蕭公子,還有這位陳公子。”
紇骨塔沒有回頭,望著下方冷聲道:“幾位稍待片刻,老夫先下去清理一下,等到安全了,幾位公子再下來。”
說罷,人已從城牆頂上一躍而下。
半空中,他的頭髮沖天揚起,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重重朝著地面方向砸去。
一名蛇怪疑惑地抬起頭,迎接它的,是一根樸實無華的長弓!
錚——!蛇怪被對方攜墜落之力,遠遠地擊飛了出去!
它的頭骨碎裂,狹長的瞳孔分明已經渙散,卻是直到落地,才有些許血液流淌開來。
他如法炮製,單槍匹馬便將循聲靠近過來的蛇怪掄得飛起。
那一杆看上去像是包了漿的古樸長弓,在紇骨塔的手中,化作了收割生命的利器。
附近的蛇怪瞬間便被新鮮的血腥氣味給吸引,紛紛朝著那些新鮮的同伴屍體撲了過去。
紇骨塔的周圍,頓時被清理一空。
他小心地將長弓挎回背上,朝著上方喊道:
“幾位公子,請下來吧!”
“恩公,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的.”
“當真?陳兄弟,不必見外,我雖不及古師傅那般勇武,但再揹你一段路,還是不成問題的。”
甫一落在地上,徐盡歡便從蕭寒背上走了下來。
他也很想繼續裝死可是既然已經醒了,再掛在對方身上,總覺得有些怪怪的“不必了恩公咳咳前路兇險,恩公.還是省些力氣吧。”
兩人身後,隨行的鏢師正在陸續沿著繩索向下攀爬。
“不止修為高深,且還身懷異寶,難怪陳兄弟當初可以單槍匹馬走到幽州,倒是我二人先前有眼不識泰山了。”李君若適時湊了過來,捻著一瞥鬍鬚笑道。
她伸出一根指頭,想要去逗弄徐盡歡懷中的小貓。
結果,對方突然展露出極其雙標的一面,狠狠一口咬在了那根白玉一般的指頭上!“嘶痛痛痛!”
“喪彪!不得無禮,快放開恩公!”
喪彪這才撒開了嘴,鋒銳的尖牙在對方食指留下兩條淺淺的白印。
臨了,還頗為嫌棄地朝著一旁啐了一口.“恩公.實在抱歉這蠢貓它”
“無妨.無妨,哈哈哈”
幾人朝著遠方望去。
旭日已然初升,視野卻依舊被望不到邊際的大雪給阻隔,難以看到太遠的地方。
由於眾人並非從城門處走出,四周又盡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到任何可以參照之物,基本已經算是徹底迷失了方向。
此時此刻,李君若與蕭寒兩人無比慶幸,自己在半路上,撿了這麼個高人回來若非有他,此次南行之路,怕是隻能到這裡為止了。
紇骨塔的聲音倏地從眾人身後響起:“陳兄弟,接下來,我們該朝哪裡走。”
徐盡歡剛想回答,胸口處,陡然探出一隻毛茸茸的肉墊。
“幽州在這邊,喵。”
紇骨塔:“???”
李君若:“???”
蕭寒:“???”
徐盡歡瞬間感到頭皮發麻.自己胡謅的而已,怎麼就成了真的了?
還是說,這隻肥貓,從一開始就沒有失智,而是一直在耍自己尋開心?思緒萬千,卻不好當著眾人的面表現出來。
他只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道了聲:“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