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懷念童年的無憂無慮,卻絕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變回孩子,他不想成為一個佔據成年人軀殼的幼稚怪物,不想在危機四伏的最終副本里拖齊斯的後腿……如果註定要在副本機制中變得越來越愚蠢,最好的辦法也許是儘快去死吧?在給隊友造成不可挽回的麻煩之前……
也許不用他自殺,在觸發機制的那一刻,他就註定走向死亡的結局……
“想什麼呢?”齊斯注視著林辰的眼睛,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溫聲寬慰,“虞素活到了今天,說明你不會立刻死去,至少能活到明天。”
林辰:謝謝,一點兒也沒有被安慰到。
但他還是聽出了齊斯沒有嫌惡他的意思,莫名放鬆下來。是的,觸發機制非他所願,卻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但他至少還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儘可能多地發揮自己的剩餘價值。
然後就聽齊斯繼續道:“趁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多收集一些線索吧。說不定你的運氣一如既往地不錯,可以在完全變成孩子前找到破局的辦法呢?”
“嗯嗯!謝謝齊哥!”
……
另一邊,董希文被一聲淒厲的尖叫吵醒。
聽著那叫聲中可感的恐懼,他腦海裡騰地冒出一個認知——“死人了”。
張藝妤從床上一躍而起,像是驚弓之鳥般竄到一邊,緊接著想起了自己昨天定下的“拯救老爸”的決心,轉而一臉狗腿地湊到周可身邊:“大佬,外面是不是出事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周可昨晚一夜沒睡,就站在落地窗邊擺弄錄音機,如今竟也神采奕奕,看不到分毫疲憊的跡象。
他衝張藝妤略一頷首,笑道:“看來三人住一間房並不是死亡點的觸發條件,樓下那老頭的話不能全信啊。”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是讓董希文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昨晚分房間的時候,桑吉話裡話外暗示旅客們儘量兩人一間房,他原以為那是隱藏規則,後半夜周可沒事人似的進了房間,他又以為是後者在外面晃悠了半天,找到了什麼新的線索……
現在才知道,敢情人家單純是為了作一波死、試探一下死亡點,反正出了事可以隨便填個工具人進去是吧?董希文只覺得槽多無口,糾結了一會兒,索性開口問道:“大哥,昨晚我看你拿著錄音機引那些鬼怪走來走去,是有什麼發現嗎?能不能提前給我們透個底,我們到時候也好配合一波,以擴音前浪費掉我們的生命。”
他用的是推心置腹、為資本家減少用人成本的語氣,周可略微頷首,道:“發現啊,就是聖歌能吸引一部分有罪在身的朝聖者,讓他們向聖歌響起的位置聚集。聲勢浩大,看著挺唬人的,也許可以當做談判的籌碼。”
“談判?”董希文眨了眨眼,“你是想和那些人合作?”
昨晚他和周可、張藝妤雖然在大廳裡坐了一會兒,和所有先到的旅客都打了照面,但考慮到那些人生死未知,到底沒有進行更進一步的接觸,連晚飯都沒吃就匆匆上了樓。
他在一瞥間看到了“元”,但這位“元”不知是假裝的,還是出了什麼事,從神情和舉止看,並不認識他。
而且再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位“元”比他在現實中認識的那位要年輕很多,雖然因為續了鬍鬚,有些顯老,但遠不是受過太多滄桑的模樣。
如此多的可疑之處,選擇合作完全是兵行險招,一著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董希文低聲勸說:“其實吧,齊斯,我覺得以我們目前的實力完全可以單幹,根本沒必要鳥他們……”
“並非合作。”青年打斷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惡意滿滿的笑容,“我只是好奇,那個傳說中以拯救所有人為己任的方舟公會,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能夠做到什麼地步。對了——”他話鋒一轉,側頭看向董希文,“在這個副本中,尤其是當著別人的面,我叫‘周可’,不叫‘齊斯’。”
“好吧,好吧,我一定注意,所以下一步咋搞?”
“先出去看看情況。”
三人前後走出房間,向先前尖叫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猩紅的血色在眼前瀰漫,走廊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具被剝了皮的屍體,血肉裸露,血流如注。
一個姑娘臉色蒼白地坐在輪椅上,死死地盯著屍體看。董希文記得這姑娘叫做“楚依凝”,初照面後做過自我介紹的,只不過當時誰也摸不準對方的情況,沒怎麼多聊便分開了。
這會兒,陸陸續續有別的旅客從房間裡出來,在屍體周圍聚集,臉色大多不太好看。
蕭風潮一邊梳頭髮,一邊連珠炮似的逼逼叨叨:“這副本也太搞人心態了吧?規則什麼的都沒有,還沒反應過來呢就死人,這不合規矩吧?懂不懂什麼叫先禮後兵?”
楚依凝深吸一口氣,說:“死的是瓦西里耶夫娜,明明昨晚我和她一直在一起,明明我們已經很小心了……怎麼會這樣?”
她聲音帶著澀意,心裡顯然很不好受。蕭風潮察覺到氣氛不對,自覺收了聲。
林決扶了扶眼鏡,做出判斷:“可能是隨機性死亡點,但不排除有隱藏規則的可能。昨晚我搜查了一遍我和張洪斌的房間,只找到一尊大黑天佛像,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我們房間什麼都沒有……”楚依凝想到了什麼,喃喃自語,“會不會就是因為缺了佛像,她才出事了?”
“未必。”周可適時開口,“我們房間也沒有佛像,不過我們昨晚是三個人一間房。”
在npc反覆暗示應該兩人一間房的前提下,三人一間的配置足夠離經叛道,不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就是有不少的底牌和後手。
旅客們的注意力在周可身上短暫地聚焦,周可適時露出誘騙式的微笑:“這個副本的資訊太少了,規則和以往那些副本截然不同,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
“我想,我們也許可以進行更深入的合作,共享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