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漸漸響起嘈雜的人聲,凌亂的腳步壓抑地響著,又在同一處聚集。“是穆初晴!死的是穆初晴!我早上醒來沒看見她,還以為她出去收集線索了……”女聲尖利地響起,來自昨天那個叫做“虞素”的話很多的女玩家。
齊斯推開門,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門口早已圍了一圈人,遮住大半的血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忌憚。
徐瑤和陸離亦在圍觀者之列,前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好奇地上下打量;後者則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什麼。
隔著人群的間隙依稀可以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雕塑似的站在門口,汩汩血水從凹陷的眼眶中淌落,豁開的腹部流出血淋淋的腸子。
屍體的背後,昨晚還空空蕩蕩的牆面上多出了一幅畫框,正中央赫然懸掛著一張剛剝下來不久的人皮,邊緣還在往下滴血,在牆壁上留下一道道紅色的豎紋。
陸離撥開人群,走到人皮邊微彎下腰,伸手抹去表面的血汙,道:“這是人皮唐卡,看上面的花紋式樣和鑲嵌的寶石,繪的是大黑天。正統密宗的人皮唐卡需要高僧圓寂後取背部整皮硝制,而這張——”
他頓了頓,手指撫過人皮邊緣:“頸側刀口凌亂,四肢面板有撕扯性斷裂,顯然活剝時受害者劇烈掙扎過,並且曾高聲求救。但是昨晚我們沒有一個人發現異常、施以援手,基本可以確定,一旦被當做目標,死亡將無可避免。”
陸離聲音冷冽,咬字清晰,玩家們的眼前幾乎都浮現出一幅恐怖的畫面:
女人的面板被硬生生從軀體上剝落,過程中瘋狂地揮舞四肢,卻無法掙脫無形存在的禁錮;大聲呼救和慘叫,卻沒有人能夠聽到。
直到整張人皮被完整地剝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血乎刺啦的屍體,絕望感才真正隨著生命的結束而終結。
她死寂而不甘地站在走廊中央,筋肉還殘留著條件反射似的痙攣,一夜過去方歸於沉寂,卻好像隨時會被喚醒……
“這是即死性死亡點,唯一的解法就是避免被選中。”傅決做出判斷,側目看向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女玩家,“虞素,你一直和穆初晴在一起,昨天她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嗎?”
被稱作“虞素”的女玩家此時從咋咋呼呼走到了另一個極端,神色悽惶地看著地板上的血色,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知道,我和她都很早就睡了,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嗚嗚嗚……”
她的無措不似作偽,看來的確提供不了多少有用資訊。但作為被傅決選中,帶進最終副本的玩家,她的這種表現不可謂不怪異。
按理說都是位居榜前,經歷慣生死的,再恐怖的場面也見過不下百次,怎麼會一看到屍體就驚慌失措,比剛進詭異遊戲的新人還不如?不少人心中基本上都有了定論,虞素雖然還活著,但恐怕也已經中招了。這種“中招”比穆初晴的死更加隱蔽,不是作用於肉體上的傷害,而是靈魂和精神層面的磨損,不知觸發機制為何……
玩家們互相以目示意,臉色都顯出幾分凝重。
齊斯想到楚依凝日記中的記錄,看向虞素:“昨天你們有向npc透露房間號嗎?”
虞素擦著眼淚,期期艾艾地說:“可能……有吧。昨天我和穆初晴在路上遇到了鬼,最後是樓下的老爺爺把我們兩個送回房間的……”
傅決道:“如果情況屬實,告知鬼怪房間號很可能就是死亡點的觸發條件之一。”
“不對吧。”姜君珏眨巴了兩下眼,“我和說夢進房間的時候也沒避著人,看到那老頭兒藏在走廊底鬼鬼祟祟的,我還和他打了個招呼呢。”
說夢後怕地說:“在下昨天就覺得那老頭不是好東西,擔驚受怕了一整晚上,還好什麼事都沒有。可惜了初晴妹子……”
傅決掃了他們兩個一眼,淡淡道:“觸發該死亡點的第二個條件是性別為女。在密宗看來,女性的面板更細膩純潔,是製作人皮唐卡的最佳材料。”
“哈?不能吧……這詭異遊戲還搞性別歧視?”
轉經筒的咔咔聲適時從樓梯口傳來,管客棧的桑吉顫顫巍巍地爬上二樓,旁若無人地穿過走廊而來。
玩家們紛紛噤聲,自覺地向兩邊靠去,讓開一條可容一人透過的小道。
桑吉目不斜視地緩步前行,一瘸一拐地走向牆壁上鮮血淋漓的人皮,忽然雙手合十,唸唸有詞:“母神啊,這唐卡來自一位純潔的少女,定能承載您至純的力量……”
這個老頭又自顧自地嘀咕了一些聽不懂的話,轉頭看向玩家們,咧開一個沒有牙齒的微笑:“各位客人,新的唐卡到了,請盡情欣賞吧。我們香格里拉的所有人都喜愛唐卡,相信你們也會喜歡的。”
虞素張了張嘴作勢要說什麼,李雲陽眼疾手快,在她出聲前捂住她的嘴,強笑著對桑吉說:“謝謝您,老人家,我們會認真欣賞的。”
桑吉滿意地點點頭,晃晃悠悠地轉身離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李雲陽才鬆開手。
虞素哀哀切切地哭了起來:“穆初晴死了,明天是不是就要到我了?嗚嗚嗚,我不想死……”
徐瑤終於忍不下去了,壓低聲對陸離道:“不是說最終副本的名額很珍貴嗎?現在看怎麼誰都可以進來?”
九州的一個男玩家臉上有些掛不住,自言自語:“虞素以前也不這樣,過去那麼多個副本從來沒見她表情變過,一直都人狠話不多,這次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虞素還在止不住地哭,臉皺成一團,看不到分毫“人狠話不多”的影子。
李雲陽微皺眉頭,在她身前蹲下,問:“虞素,你現在是什麼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虞素一個勁兒地搖頭:“姐姐,我害怕……”
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滯,虞素和李雲陽年齡相仿,都是二十五六的樣子,怎麼也不可能管對方叫“姐姐”。
情況詭異到了極點,姜君珏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摸出一迭紙,遞給傅決:“我昨晚在房間裡找到了這些記錄,當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大家也都看看吧。”
傅決接過紙頁,看了一眼後傳給身邊的陸離,陸離則傳給徐瑤。
一圈傳下來,所有人都看到了紙上的內容。
各種歪七扭八的、恍若兒童塗鴉的扭曲字型密密麻麻地寫著同一句話——
【我們變回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