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囹圄
一行人出了靜寧宮。
贏說走在最前,趙伍落後半步,十個宮衛跟在後面。
他們走的是宮城西側的偏門,這裡平日少有人走,守門的衛士見了趙伍,也不多問,直接放行。
出了宮內城,夜風撲面而來。
深冬的雍邑,冷得刺骨。
贏說雖然穿著皮甲,可寒風還是從縫隙裡鑽進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君上,”趙伍低聲道,“要不加件披衣?”
“不用。”贏說搖頭,“宮衛哪有披衣可加?”
他說得對。
宮衛站崗,無論寒暑,都是一身甲冑,若是過冷,頂多在裡面多穿件厚實的中衣,或塞些獸絨。
宮城西北角,有一處單獨圍起來的建築。
青灰色的石牆高約兩丈,牆上沒有雕花,沒有彩繪,只有歲月留下的斑駁水漬。
牆頭豎著碗口粗的木柵欄,頂端削尖,像一排沉默的獠牙。
這就是宮裡的牢獄——在典籍裡叫做“囹圄”,也叫“圜土”,宮人們私下則直白地稱它為“宮牢”或“大牢”。
與廷尉署那座關押刑事犯人的“狴牢”不同,囹圄處理的,是宮闈之內的事。
宮人偷竊、鬥毆、私通,送這裡。
內侍傳錯了話、辦砸了差事,送這裡。
朝臣在朝堂上惹怒了國君,一時不便下廷尉署的,也先送這裡“冷靜冷靜”。
這裡的規矩簡單——不走秦律那套繁瑣的流程,全憑上面的一句話。
說關幾天就關幾天,說打幾板子就打幾板子。
說是私刑也不為過,反正立國以來都是這麼辦的,沒人覺得不對。
贏說登基那年,秦國大赦天下。
囹圄裡的犯人全都放了出去——其實也沒幾個。
放完之後,這座宮牢就徹底空了。
空到現在。
所以當白衍被押進來時,著實讓管事的牢頭老吳吃了一驚。
老吳今年五十有六,在囹圄幹了三十八年。
他見過各式各樣的犯人——有哭天搶地的宮娥,有面如死灰的內侍,也有梗著脖子不服氣的朝臣。
可像白衍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首先,他不是宮裡的人。
那一身白衣雖然髒了,可料子是細麻的,尋常百姓穿不起。
頭髮雖然散亂,可束髮的玉簪還在,雖然成色普通,可也不是平民之物。
其次,押他來的宮衛只交代了一句話:“好生看管,不得用刑。”
然後就走了。
沒說來歷,沒說罪名,沒說關多久。
這就蹊蹺了。
老吳把白衍安排在最裡頭那間牢房——倒不是為難他,而是那間牢房最乾淨,也最安靜。
又吩咐手下獄卒:“好吃好喝伺候著,別怠慢了。”
獄卒們面面相覷。
好吃好喝?
這囹圄裡哪有什麼好吃好喝?
平時關人,能給口餿粥就不錯了。
可牢頭既然吩咐了,他們也只能照辦。
於是白衍的“牢飯”,就成了囹圄裡的一道奇景——
早飯是一碗野菜羹,野菜是御膳房挑剩下的,老了點,可洗得乾淨,加了點苦鹽,還算有滋味。
晚飯是糊糊,稠稠的一大碗,管飽,再配點野菜羹。
沒有肉。
宮裡雖然不缺肉,可那是給貴人吃的。
囹圄這種地方,能給口熱乎的就不錯了,還想吃肉?
做夢。
白衍被關進來的第一天,整個囹圄的獄卒都找藉口往他那間牢房前“路過”。
七八個獄卒,這座空了大半年的宮牢裡,平時閒得發慌,忽然來了個新“客人”,還是個來歷不明的,誰不好奇?
“喂,你叫什麼名字?”一個年輕獄卒趴在柵欄上問。
白衍靠牆坐著,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犯了什麼事啊?怎麼進來的?”另一個獄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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