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納谷魯的過去
白衍和納谷魯對坐在車廂裡。
起初,兩人都沉默。
白衍有些不自在。
這不是他第一次和戎狄人同處一室——召國雖小,可也接待過草原部落的使者。
那些使者粗魯、狂妄,身上帶著濃重的羊羶味,說話時唾沫橫飛,舉止毫無禮數。
所以各諸侯國提起戎狄,用的詞都是“蠻夷”、“犬豚”、“不知禮數”。
白衍雖然流亡多年,可骨子裡還是召國長公子,受的是正統的周禮教化。
對這種“蠻夷”,他有著天然的偏見。
可納谷魯……
好像不太一樣。
他坐得很端正。
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端正,而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挺拔。
雖然甲冑破損,身上帶傷,可脊背筆直,雙手平放在膝上,目不斜視。
“先生可要止渴?”
納谷魯忽然開口道。
他從座位下取出一個水囊,雙手遞給白衍。
白衍一愣,連忙接過:“多謝將軍。”
“小人非將。”納谷魯搖頭重複了一遍,“納谷魯。”
喝了水,車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納……納谷魯,”白衍試著叫他的名字,“你是綿國人?”
“是。”納谷魯點頭,“綿國虎羌部。”
“虎羌……”白衍若有所思。
他知道這個部落——綿國是由十幾個戎狄部落組成的鬆散聯盟,虎羌部是其中最勇悍的一支。
傳說虎羌部落的成年男子能徒手搏狼,騎射無雙。
“那你怎麼會成了秦君的親衛?”
納谷魯沉默了片刻。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他緩緩開口,“先君伐綿。”
先君,也就是秦寧公,贏說的生父,上上位秦君。
白衍知道這件事。
秦國與綿國的矛盾,由來已久,積怨頗深,幾乎每年都在打仗。
“那時綿國出兵秦國,劫掠邊境。”納谷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某當時……只是個兵末。”
所謂兵末,其實就是大頭兵,普通兵士的稱謂。
那時的納谷魯不過弱冠之年,體格卻是壯實,自然就被強納入軍中。
“綿軍不敵。”納谷魯繼續說,“秦軍太強,陣型嚴密,弓弩犀利。我們衝鋒三次,死了三成人。然後……”
他臉上露出一絲譏諷:“主將丟下潰兵,跑了。”
潰敗。
那是戰場最可怕的時刻。
主將跑了,軍心就散了。
士兵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被秦軍像趕羊一樣追殺。
納谷魯跑不動——他腿上中了一箭,摔倒在地。
“本以為會被殺。”納谷魯說,“因為綿人俘虜秦人,都會殺了祭旗。”
這是慣例。
戎狄部落崇尚勇武,認為敵人的血能取悅神明。
所以抓到俘虜,要麼當場斬殺,要麼帶回去做祭祀的犧牲。
納谷魯躺在地上,看著秦軍的鐵蹄越來越近,已經閉上了眼睛。
可他沒有等到刀鋒。
等到的是……一隻手。
“一個秦軍將領把我拉了起來。”納谷魯回憶道,“他看了我一眼,對旁邊的人說:‘這崽子身材不錯,帶回去。’”
就這樣,納谷魯成了俘虜。
和他一起被俘的還有幾十個綿國士兵。
他們被關在臨時搭建的囚籠裡,等待處置。
“我們都以為死定了。”納谷魯說,“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跪地求饒。”
可秦軍沒有殺他們。
非但沒有殺,還給他們治傷,給他們飯吃。
雖然只是粗粟米粥,可總比餓死強。
三天後,納谷魯被帶到一個大帳前。
帳外站著兩排秦軍甲士,個個身材魁梧,目光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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