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上位之爭(4)
贏三父坐在座位上,眉頭皺得緊緊的,一邊聽著兩人的爭論,一邊在心中默默權衡著利弊。
“大司徒,太宰,”
郭九灰當時說,眼睛裡閃著幽幽的光,“謝千那老東西,若是軟的不吃,那就來硬的。”
“他司農署能有幾個人?他府上能有幾個護衛?只要大司徒點頭,下官今夜就帶人去,讓他永遠閉上那張嘴。“
“到時候,管他什麼名聲不名聲,死人還能說話不成?”
贏三父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郭九灰,看著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格外陰鷙的臉,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狠。
確實狠。
殺了謝千,一了百了。
那桿秤斷了,人心往哪邊倒?
人心就沒了秤,沒了秤,那就誰的聲音大聽誰的,誰的刀快跟誰走。
到時候,左右司馬就算想把手伸進司農署也要費一番手腳。
可風險呢?
訊息會像野火一樣燒起來。
整座城都會炸開鍋。
那些受過謝千恩惠的草民,那些把謝千當成青天大老爺的升斗小民,他們會信誰的話?
會說“謝千是病死的”?
不會。
他們會求查出真兇。
然後呢?
然後左右司馬就會站出來,當著滿城百姓的面,指著太宰府的方向,說“看,這就是奸賊的真面目”。
最後那些手裡有刀的人,那些心裡有恨的人,那些本來還在觀望的人,就會一股腦地倒向贏說派。
然後……
贏三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郭九灰的辦法,太狠,太險,太像一把雙刃劍——砍下去的時候,不知道會砍死誰。
可嬴豹的辦法呢?
“郭大夫此言差矣。你殺了他,殺的就不是一個人,是秦國的民心。”
郭九灰冷笑:“民心?民心能當飯吃?能當刀用?”
“能。”嬴豹說,“民心不能當飯吃,可能讓咱們沒飯吃。“
“民心不能當刀用,可能讓咱們的刀砍不下去。”
然後他轉向費忌和贏三父,躬身一揖:“太宰,大司徒,下官以為,謝千此人,不能殺,只能拉。“
“他不是不表態嗎?那就給他一個表態的理由,給他一個站過來的臺階。”
“什麼理由?什麼臺階?”郭九灰追問。
嬴豹微微一笑:“下官聽聞,謝千早年曾與先君有過一段舊事——先君還是公子時,謝千曾做過他的啟蒙之師。“
“雖然後來謝千從未以此自居,先君也從未在人前提起,但這段師徒情分,卻是實實在在的。“
“如今先君崩逝,新君未立,謝千作為先君舊師,難道不該為先君的後人著想?”
“出子公子,是先君幼子,若是贏說公子上位,豈能容之。“
“謝千若是念及先君舊情,就該扶持先君的骨肉。至少,也不能讓小公子夭折了才是。“
”咱們派人去,不提權位,不提金銀,只提先君,只提出子,只說‘先君在天有靈,必願幼子得公之護佑’。謝千就算再冷硬,還能硬過先君的情分?”
幾人心裡也動了一下。
此言有理。
嬴豹這招,倒是有幾分道理。
若是謝千不願看到公子們相殘,那就不應該讓贏說上位。
可轉念一想,贏三父又搖了搖頭。
謝千是什麼人?
他要是能被幾句“先君舊情”打動,早就被打動了,還用等到今天?
他要是念及先君情分,早就站到贏說那邊去了——贏說不也是先君的兒子?還是嫡長呢。
嬴豹這辦法,太軟,太迂,太像在賭。
賭謝千心裡還有那點情分。
可萬一賭輸了呢?
萬一謝千不但不領情,反而覺得這是他們在利用先君、侮辱先君,一怒之下徹底倒向左右司馬呢?
那就不是打草驚蛇,是把蛇窩都捅了。
贏三父睜開眼,目光落在堂中那兩根粗大的庭柱上。
燭火的光在柱子上跳躍,忽明忽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明滅滅,搖擺不定。
他看向身旁的上大夫趙綿。
贏三父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便輕輕咳了一聲。
趙綿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裡帶著詢問,帶著催促,帶著幾分“你到底有沒有主意”的焦灼。
趙綿看著贏三父,沉默了片刻,然後——
輕輕搖了搖頭。
那搖頭很輕,很慢,幅度極小,若不是贏三父正盯著他看,幾乎察覺不到。
可那搖頭的意思卻很明確:我還沒有想好,再等等。
贏三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堂中。
郭九灰還站在原地,臉上的陰鷙之色還未完全褪去,嘴唇抿成一條線,顯然心裡還在想著他那套“殺了謝千一了百了”的法子。
嬴豹站在他對面,神色倒是平靜,可那平靜底下,也藏著一絲隱隱的不安——他知道自己的辦法不夠硬,也知道時間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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