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奕辰甚至來不及駁斥,便已由虛空中架起的鵲橋引渡,距離熊熊燒灼的祈願臺越來越遠!在這個過程中,他幾乎是無力做選擇的……“虞煊……”
金奕辰口齒不清地叨唸著,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妖冶起舞的火光。
如此危急存亡的局面,也曾幾度出現於他的想象中,他夢寐著有一天能在這樣的時刻、在虞煊乃至家族長輩們面前大展身手、力挽狂瀾!他要充分證明自己的實力,然後,革舊立新!他祈盼著到那時,羽族的明暗雙牌不再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發光的人配享有自由,而無需永遠藏身於黑暗。
事實上,就在剛剛,當虞煊的面具破碎、她的容貌被眾多人見證時,金奕辰的內心是暗爽的!因為高懸在他和虞煊頭頂的家族規矩“破了”。
雖然他更渴望自己能親手打破這陳規桎梏!
他曾信心滿滿地以為他能做到。
但當想象照進現實,劇情的走向卻是大相徑庭……
金奕辰從未如此厭棄此時的自己。他的“夢”正在破碎,隨著一招“業火焚身術”化為灰燼……
然而接下來,事態的發展再度突破了他的預期。
某個瞬間,他視野中的爆燃的火籠忽然以一種顛倒的動態向內收束,僅用了極短的時間,似乎就在那麼“一瞬間”,他從那收束的火團中看到了依舊完整的虞煊,和扼住其下頜的“丑角”……
金奕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祈願臺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同歸於盡的業火莫名熄滅,暴怒已極的“丑角”竟如野獸般悍然撲倒虞煊,發出兇狠的咆哮:“想死就死?我准許你死了嗎!啊?”
此時,虞煊的表情並不比那“丑角”淡定多少,她很驚訝,顯然對“自己仍然活著”這個事實難以置信。
但緊接著,更驚人的事發生了——
漫空強光倏然分崩!
形成五行合抱之力的其中之一“水”之源意外斷流,令這股追絞之力驟然失去了原有的威能,從而帶來了陣中反抗之力趁勢而起,強勢反撲!直至這時,眾人才注意到,成像於五根龐然光柱中的“藍海之鯤”身影正閃爍不定……
隨後,那原屬於深海一族至尊“藍海之鯤”的身影轟然崩散,同為水系高手的鱗族主母出現在了光柱中!然而令人憂心的是,此時浮現在光柱中的鱗族主母正口吐鮮血,已然面如死灰。
“此陣有漏啊,你身為十族至尊,怎會如此大意?”
光柱之下,“白虎尊者”立於鱗族主母本體背後,他的長劍寶器已貫穿其後心,劍尖自胸口穿出,閃過一抹猩芒。
“不好,變陣!”
同樣是白虎尊者的聲音,同樣的沉穩洪亮,卻赫然呈現在兩種不同的語境、由兩個形貌相同但立場又截然不同的人道出。
正如“天降修羅”剛剛發生時的驚人現象,被五芒星大陣籠罩的絕壁王巢中,兩位“白虎尊者”狹路相逢了。
這並非靈異事件,而是現今守序高層不宣的機密。
但見五芒星大陣中,五道龐然光柱竟開始高速移動,終至五柱歸一!
“五行歸元,定!”
霎時間天地一片雪白,時間與空間彷如凝止,所有澎湃於五芒星陣的力量驟然消散!這是五芒星絞殺陣的變式,雖不至將目標絕殺,卻可以令其頃刻間元氣耗竭、失去反抗之能。
唯一的缺憾是:它無法區分敵友,所有涉入陣中者都將遭受五行歸元帶來的衝擊。
然而,雪白的場域中雷聲嘶吼——
“百獸之宗”大笑著施展神通,將失去抵抗之能的守序眾將碾壓在地,而“丑角”帶來的眾人卻無一受到波及,反而氣勢大盛!“這五芒星陣的變式,我已見過不計其數,也破過了不計其數……”
另一位“白虎尊者”的聲音遙遙傳來,語氣中竟流露出惋惜:
“看來你不是大意,而是才盡。”
語畢,隨著接連幾處驚天震響,參與五芒星陣的另外四位至尊真身所在之處依次曝光。
經此大陣的消耗,除鱗族主母外的四位至尊也皆已耗傷了元氣,面對同等級別的戰力,雖可勉強一戰,但顯然已無逆轉之能。
“打掃戰場吧,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隨著“丑角”的一聲令,所有似神似鬼的修羅戰將皆行動起來,向場內碩果僅存的家族至尊們蜂擁而去……
至此,絕壁王巢再次被黑暗包裹,大戰的結局已無懸念。
“那麼,如何打發接下來的時間呢?”
祈願臺上,“丑角”把玩著虞煊的秀髮,展露出令人心悸的陰森笑容。
一息尚存的虞煊緊盯著他,她能感知到自己的衣襟正被扯破,包裹著身體的面料接二連三地脫離體表,風吹來,涼颼颼的……
但她仍舊目不轉睛,盯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醜陋的疤痕因著他的笑愈發猙獰,那雙眼裡滿載著怨恨和嫉妒,還夾雜著惡意得逞的嘲弄。
對方的動作粗魯,但她已經不會感到身體疼痛了。
遠處的殺伐還未止息,近處的仇怨幾乎要把她壓垮……
就這樣吧……虞煊垂下眼瞼,放棄了堅持。
她已經確認了那人眼中的仇恨不會因她的凋零而削減,他的怒火更不會因這個無辜世界的顛覆而熄滅。
就這樣吧……
她的腦海裡閃過自己死亡的數般形式,她瞭解對方的手段從不打折扣,深知對方的暴戾已刻入靈魂,不可更改。
……
“哭了?”
“丑角”的聲音傳來,語氣中帶有某種不解,似是否認又似是埋怨:“不,你不該是這樣的……剛才更像你,從來都是……欲置我於死地而後快!”
他即將進犯的動作也不可避免地停了下來。
竟探出手,那佈滿疤痕的手掌探向虞煊的臉頰,似乎想要抹去她的眼淚……卻十分意外地,落空了。
“丑角”霍然驚覺!暴漲的喧囂聲中,身下的虞煊已不見。
當他茫然地轉身四顧,才把目光聚焦在祈願臺另一側、一個年輕而陌生的身影上。
“久違了,岡拉梅朵。”
那人已用自己的外衣覆在虞煊身上,然後回過頭,與他問候:“或許我該稱你的另一個名字……雲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