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是在海灘退潮的時候……現在的海灘,正是漲潮的時候。算著時間,海水漲潮要一會兒,等到退潮又要一會兒。很快,海灘已經被海水淹沒了,最後一點落日餘暉,也很快消失殆盡,天空變成了黑夜。
黑夜裡,海面黑黑的,分不清前面是海還是陸地。除非你站在水裡。
水面很冷,又冰又冷。海風吹得人冷颼颼的,冷到汗毛和骨髓。狩巖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鐵打的身體,可經不住這冷風吹。最厲害的永遠也不是刀子,而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東西,——來自大自然的東西。
這種被自然所壓制的感覺,是巫獵人所熟悉的。婪族,是除了靈族之外,對自然的力量最為敏感的族群。他們在自然之中,也如魚得水。無論是被自然的力量所烘托,還是被自然的力量所壓制。在自然之中,他們也能找尋到安全感。
剛開始,海水只是沒到了狩巖的腳面,現在,海水已經到了狩巖的小腿肚子……沒想到海潮漲的這麼快……看來要等很長一段時間,海水才會退潮了。
狩巖被迫往後退,只等到退到了一塊很大的礁石後頭,海水才不再上漲了。看來他已經到了一個邊界。
就在這裡等著吧。獵人的直覺告訴他,在這裡等是合適的。
海風吹著,巫雷馬在一旁靜靜地沉睡著。狩巖可能是因為一直在趕路,九天九夜沒閤眼,於是,也就漸漸地睡去了。
他窩在幾塊礁石上,就像是窩在北方的勒介山山脊上。勒介山啊,是狩巖的家……狩巖,這個北方巫獵人,進入了夢境:他夢見自己和幼年的幾個男孩子,在勒介山上轟牛羊,累了,幾個人就安歇在勒介山的山脊上……
他們歡笑著,也沉睡著。
“狩巖……你是男孩子,你要像個真正的巫獵人!”狩巖母親的音容笑貌浮現在狩巖的夢中。
“媽媽,媽媽!”狩巖在夢裡面喊著媽媽,媽媽在夢境裡面衝著他笑。
“狩巖,我等你……”波勒·風花笑著看著他,暖洋洋的光線照著他倆,樣子真是美極了。
策裡杜·狩巖,在夢裡夢見他做夢了,夢見他在勒介山的山脊上,和轟牛羊的崽子們窩在一起土頭土臉的睡覺。他們都做了夢,狩巖夢見了美麗的波勒·風花,波勒·風花和媽媽在家裡等他……
結果,他在這夢裡醒了,醒了就在夢裡,和那些一同在勒介山山脊上的崽子們一起,繼續轟牛羊。這一筆能賺不少,為家裡帶去豐厚的家用,會提高他們的社會地位。這個夢,就是少年的狩巖,真實的模樣。
有時候,捕獵沒有畜牧和販賣來得掙錢。他們雖然是天生的獵人,但是也要求溫飽。在老天沒有賞他們充足的物資的時候,他們也要搶掠,他們也要自力更生……
狩巖不知道,這個做夢的“小狩巖”也是夢。
策裡杜·狩巖,是狩巖的全名。策裡杜算是一個姓氏,但是,傳到下一輩兒,也可以修改。巫獵人的傳統就是:名字特別長,不但長,還可以更換,為的是不讓別人知道。
全名往往只有父母、夫妻這樣最親近的人才知道。因為全名,是巫獵族人的軟肋。他們往往只會說名字的後面的兩三個字,不說姓氏。如果特別珍視一個孩子,還會給他改姓氏,為的是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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