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日,辰時。
張國棟這邊已經同魏知策取得了聯絡,而且也從魏知策處得知孫家樓的賊軍,分出一大半去了北面,猜測應該是去支援闖賊李自成了。
同時,魏知策還告訴張國棟,讓他這邊多堅持一下,爭取將支援朱仙鎮的賊軍攔在半路上,待魏知策率領步騎趕來,兩邊夾擊。
張國棟一邊挖壕砌牆,作著攔截賊軍的準備,一邊派人飛騎將魏知策到來的訊息,傳遞給金盔李的陳錚,讓他先做攻打朱仙鎮的準備,儘量等這邊大軍趕過去後,再發起攻勢。
此刻,無論是張國棟,還是魏知策,都還沒有得到徐進勇率領近萬山西、大同兵馬趕來的訊息,一切部署都是基於現有兵力來謀劃的。
但即使如此,也已經遠遠超出了劉宗敏、高一功等人的預料,而坐鎮在朱仙鎮的高一功也即將迎來一場噩夢般的經歷。
…………
闖王李自成無心睡眠,才四更天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前前後後也就睡了一個時辰不到,卻無一絲睏意。
他披著單衣步出大帳外,親兵王大牛腋下夾著一件披風,跟隨在闖王身後,不敢發出一絲聲響,打斷了闖王的思緒。
昨日的戰事不利,這已是不爭的事實,在闖軍中也已人人皆知,只不過大家都是私下議論,並不敢在將爺們跟前提及。
雖然袁宗弟、宋獻策等人也在闖王跟前說過,可王大牛卻知曉自己是什麼身份,只要兢兢業業做好闖王親兵,守護闖王安全,照顧好闖王起居就行了,軍國大事,豈是他這等人可以談論的?
而且,他見闖王只睡了不到一個時辰,現在又是這般低頭默思之態,便已認定闖王是在思慮擊敗官軍的法門,自然更加不敢出言打亂闖王的思考了。
就這樣一路跟在闖王身後,緩緩走上了帥帳東南側的一處土丘,晨昏的涼風襲來,闖王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王大牛見狀忙上前去,將腋下夾著的披風展開,披在了闖王的肩上。
闖王並未多說什麼,他回頭看了一眼王大牛,又伸手出來往上提了提披風,以免掉落。
“王大牛,昨天你可殺了幾個官兵?”
“大……大元帥,官兵都有甲,俺的刀都快砍鈍了,也沒殺死一個官兵,這仗可……”王大牛先還表現得很是生氣,可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
闖王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講嘛,大膽講出來嚒。”
他接著又略含質問的語氣,說道:“你在我跟前講話,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小心哩?”
“大元帥……俺……”
李自成看了王大牛一眼,語氣既嚴厲又體貼地說道:“此間無人,你還是叫我闖王吧,這樣親切一些。”
王大牛咧嘴笑了笑,又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才道:“闖……闖王,俺不是怕死,俺怕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下去:“俺怕的是自己個兒死了,都砍不死狗官兵,那才恨嘞。”
李自成微微一笑,道:“官兵有甲,就不要用刀嚒,今天你換個錘子、斧頭之類的砸他就是啦。”
“唉,這法子好啊。”王大牛的臉上登時就顯出了喜色:“俺咋個沒想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