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麗斯嘉記得哥哥說過人只要不流浪了就不再是亡命之徒了。克麗斯嘉還記得那時候她的年齡很小,尚且不知道嫁人是什麼意思。哥哥就告訴她嫁人就是找一個他很愛你你也很愛他的男孩你們一起生活直到死去,然後被埋在同一個墳墓裡,墓碑上寫著你們兩個人的名字,墓碑前一年四季都放著白色的花。
克麗斯嘉說那哥哥我要嫁給你。哥哥聽完就哈哈大笑起來然後摸摸她的小腦袋說哥哥陪不了你那麼久你以後會遇見比哥哥更好的人的。
克麗斯嘉有時候會覺得這個世界真是悲哀,你都還沒有學會愛上一個人,那個唯一愛你的人就已經死去了。
這些年裡,公豬尼奧確實對克麗斯嘉很好,她大概真的是性情涼薄,居然也沒有恨他。
但也說不上有什麼感情在裡面,她確其實是一個很敏感的女孩,克麗斯嘉能感覺到尼奧在利用自己。
她的言靈是血繫結羅,效果是能夠在一定範圍內發現已經覺醒或者尚未覺醒的混血種,這種特殊的能力一度讓克麗斯嘉以為自己找到了同類。
可每當她與公豬尼奧說起這件事情之後,那個隱隱約約出現在她感知中的同類就很快消失了。
後來長大了些,克麗斯嘉也就知道了他們是被公豬尼奧抓走了,後來又會發生什麼呢,也許被殺死了,也許被囚禁了,但克麗斯嘉知道自己犯了錯,她不該告訴男人那些事情的。
所以從很多年前開始,她就再也沒有使用過自己的能力。
直到那天,與路明非的初遇。
高亢的吟唱似乎直接由她的靈魂在誦起,血繫結羅無法控制地自動開啟,在克麗斯嘉的感知中,路明非就是那麼溫暖的一團篝火,好像只要靠近他,一切的孤獨與寒冷都被驅散了。
“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如果單純從體內的龍血純度而言,你的血統要遠比公豬尼奧更加優秀。這些等你入學的時候會有人給你輔導。”路明非壓低聲音和克麗斯嘉交流。
諾瑪要調查某個人的犯罪記錄非常簡單,公豬尼奧和他的那些黨羽們手腳都不太乾淨,任何一個人身上的罪行都足夠蹲一輩子監獄。
倒是這個印第安裔女孩似乎完全沒有參與過那些違法犯罪甚至悖逆亞伯拉罕血統契的活動,乾乾淨淨。
再加上她在面對路明非時的驚訝表現,居然可以直視那對點亮時呈現赤色的黃金瞳,學院決定在對其進行血統檢測後如果達到標準就破格錄取。
克麗斯嘉對此沒有太多異議,她本來就是無家可歸的人,如果能終於找到同類,對她來說不是一件壞事。
不過要入學的話要等下一屆了,這半年只能和康斯坦丁一起在山谷學院預科班中進修。
“那些被尼奧抓去的人,他們怎麼樣了。”克麗斯嘉忽然問,她雙手抱胸,眼神還是冷冷的,但深棕色瞳孔的最深處好像還埋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恐慌。
“有些被送去挖礦了,有些被賣去給人當兒子了,還有些在非洲做電信詐騙,基本上都還活著,只是活得比較艱辛,我們正在盡全力去營救他們。”路明非回答的時候稍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告訴克麗斯嘉真相。
世界的真相就是絕對的黑暗,所謂正義是不存在的,美好的結局也只存在於作家們編造出來的故事裡。
但路明非還是不願意克麗斯嘉小姐太早地接觸到這個世界的黑暗面。她的童年過得很不開心,失去了爸爸也失去了哥哥,不被媽媽接納,還在仇敵的身邊生活了好些年的時光,女孩的生活已經很悲哀了,沒必要讓她再感受從未感受過的愧疚,哪怕這是一個謊言。
路明非知道那種感受,知道那種愧疚到發瘋的感受。
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做同一個夢,夢裡總是一幕悲劇的結尾。
她可能無意中犯了些錯,也總得有人為這些錯誤負責,但歸根結底的始作俑者是公豬尼奧和赫爾佐格,路明非已經抓住了前者,想來他的結局會比死亡更加悽慘。而赫爾佐格,他是一定要親手殺死的。
世間的錯誤總得有人負責,如果犯了錯卻不用付出代價,那路明非會覺得公義真的不在了,那他就會自己來執行公義。
克麗斯嘉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她只是端起面前的橙汁,朝著路明非遙遙舉杯。
路明非察覺到了女孩眼裡的暗淡,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從各方面的情報來看,她都是個聰明的女孩,或許能從路明非的話中聽出些蛛絲馬跡並猜到那些人的結局。——“我會常來看你的,親愛的克麗斯嘉,小康是我們的朋友,如果你在這裡遇到了什麼困難的話都可以去找他,相信他一定會幫你排憂解難!”路明非朝著自己那輛邁巴赫的後視鏡使勁揮手,穿著墨綠色山谷學院校服帶著深色領巾的男孩也在緩緩行駛的邁巴赫後面朝著他揮手。
“我一定會照顧好克麗斯嘉姐姐的,師兄你放心!”康斯坦丁興高采烈地說。
他在山谷學院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倒也在這裡混成了風雲人物,頗有些都市小說男主乘風踏浪扶搖直上的勁頭,可這小子人品雖然不錯,卻很有些靦腆,直到現在為止也沒交到幾個朋友。
當康斯坦丁知道會有個很好看的女孩要和他一起讀預科班的時候也確實很有些興奮,畢竟是師兄師姐認識的人,那也就相當於是他認識的人了。
路明非的喉結滾動,眼神驚恐,神態慌張得像是被獅子摁住了的小白兔。
“‘我會常來看你的,親愛的克麗斯嘉小姐’——”後排的座位忽然伸出來一隻手擰住路明非的耳朵,夏彌陰陽怪氣氣哼哼地說,“師兄你很會撩妹嘛,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有這本事,不會跟我說的那些話也只是騙我的吧?”
“哪有,師妹你得信師兄我的人品啊,想當初愷撒可是準備把學生會主席的位置讓給我,連帶著他那個美少女舞蹈團也交給我來著,面對那樣的誘惑我都沒有絲毫動心,這種時候又怎麼會因為克麗斯嘉而改變呢?”路明非信誓旦旦攥拳在胸口。
“哇靠靠靠疼疼疼疼師妹!”夏彌兩隻手各抓住路明非的一隻耳朵猛擰,疼得路明非齜牙咧嘴。
等兩隻耳朵都紅彤彤的,夏彌才鬆了手,路明非去看後視鏡,只覺得自己在臉頰兩邊各掛了一個大紅燈泡。
“師妹你,”路明非欲哭無淚。
夏彌雙手抱胸,哼哼著用眼角的餘光去瞥他。
路明非突然不說話了,他意識到些什麼,沉默下來,只是那副冷酷的模樣配上兩個紅彤彤的大耳朵實在有些喜感。
“我知道師兄你是個溫柔的人。”夏彌小聲地說,她忽然起身往副駕駛上擠,纖細曼妙的少女身體就像美女蛇一樣在路明非的眼角滑過,還帶著淡淡的幽香。
“可是你這樣做真的很容易讓女孩子誤會欸你知道嗎,本小姐當然不怕競爭,可師兄你難道不怕背了什麼風流債哪天被債主找上門來嗎?”她單手托腮靠著車窗,眼睛卻直勾勾地看向路明非,長而濃密的睫毛被窗外的風吹動,像是搖擺的楊柳。
路明非的臉有點發燙,他想起那天遭遇奧丁時師妹發了瘋似乎的模樣,忽然就覺得自己的心裡好像空落落的,又好像被又填滿了,那種感覺真奇怪。
他很用力地抓緊自己的胸襟,周圍的聲音好像在這一刻完全消失。
貼著心臟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很薄很薄,並不堅硬,卻好像給路明非的心穿了一層厚厚的甲冑。
是繪梨衣委託櫻小姐送來的那兩張照片。
“師妹,我下個月會去一趟奧斯陸,回來就準備啟程去日本了,校長一直希望我去一趟日本分部來著。”路明非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餘光去觀察夏彌的表情和眼神,可迎接他的只有一聲淡淡的“哦”。
差不多還有一週時間結束龍三前劇情,一週後就是日本行了,最近寫得真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