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梔來到覆秋宮,李斯與蒙毅已經候在裡面。
她心情是沉重的,且從來沒有覺得她的身體有這麼沉,這麼重過。
幾日前,她去了終南山,可墨柒和韓非並不在那。
呂澤的弟弟呂釋之轉交她了一隻竹管。上頭居然是用楷書所寫,大概他是想用英語字母更為保險,但那幾個單詞劃掉又重寫,很明顯……他記不得了。
許梔自笑,四五年前他們共念《自由頌》的景象還歷歷在目,但現在她能記住的東西也不多。
——我一生欲效孔子,戰國七十年,閱盡世事,方知我胸懷俠客心性,天下已有汝相持,便且放心周遊。
呂釋之交給她一個很大很高的機關盒,整體木質,上面塗著戰國經典的人物風雲紋路。“老師說他別無他贈,希望是公主殿下潛心所願。”
盒子上鑲嵌了一把精巧的鎖,銅上是老式的密碼鎖。
“這密碼是什麼?”
呂釋之搖搖頭,帶著一種驕傲的神色,“恩師說不用他說公主也知道。不過只能開三次,如果公主殿下連續三次打不開,這個機關盒的發條就會里面所存的東西統統攪碎。”
四個數字,每一行都有十個阿拉伯數字,墨柒墨家學久了,還搞了個碎紙機出來……
她只能謹慎收下,準備回宮中再想辦法找人開。
盒子她還沒開始研究,就被傳召到了覆秋宮。
自從九個月前,她至楚地寡居的詔令宣佈之後,她與朝臣們在覆秋宮這樣正式的見面便不似從前。
大而厚屏風隔開,九枝銅燈的燈花隨風隱約搖曳,只能依稀看到她的身影。
“公主殿下,請將幾日來的事逐一告知。”蒙毅提筆道。
一旁的在側的李斯臉色陰沉。在出巡路上,他被她提醒留意內朝之中的人,然而剛剛有一些線索,她就失蹤了,且將他兒子也連帶著一起消失。
她甫一回來,他本要私下問他兒子失明的事,可她卻稱病不出,再見面,便是這種正式場景。
嬴荷華言辭之中還挺懇切,儼然是被抓回來要誠心認錯的態度。
其實嬴政對她已經算仁慈之中的仁慈,對外說的質詢沒到獄中去,專程將丞相與廷尉召到宮中來。
蒙毅任廷尉一職不到三個月。他本以為永安這一隨行大抵會留在會稽郡中,得知她回來,蒙毅挺意外,以為她是嬌生慣養在楚地待不下去才回來。
但很快他收到了扶蘇的密信……蒙毅幾乎眼前一黑——嬴荷華又在楚地惹出了事,居然親手殺了中府官員。而扶蘇也被她傳染了似的,居然做出燒燬未能定性的竹簡的舉動。
……
嬴荷華被養成這種秉性,做父親和做兄長的只能承擔相應的責任。
不過蒙毅卻犯了難。在嬴政毫無暗示的情況下,他要怎麼斷案?
而與著他們一同回來的,還有個身受重傷的李賢。且說秦律森嚴,官員外派受傷,一概要入廷尉府審查判定以供備案。
對蒙毅來說,嬴荷華差點就下嫁自己,除了詔書,這事情也是被李賢跑去長樂宮攪黃。故而,不論他判定李賢的傷勢輕或重,對外都不好收場。
嬴政這邊,自預書之謂被底下的人呈上來,朝上就充斥著不安。
然而這場質詢之中,李斯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李斯看出來,從嬴荷華在泰山封禪時,用物理知識打破了儒生天言之論,他就明白嬴政不喜妖異的東西。長公子焚簡看似違背了搜查書簡的命令,實則深得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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