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盯著徐應元離開的身影,心中思緒聯翩。他是實在沒有料到,這位輔佐自己登極的太監,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落幕。
不是說他對徐應元想成為九千歲的野心沒有察覺,而是在剛剛打倒魏忠賢的現在,不適合立刻處理徐應元。
畢竟他能信任的秉筆太監除了王文政外,王永祚、王國泰、塗文輔都是徐應元舉薦的。處理徐應元后,這些人必然不安。
但是不用這幾個人,誰能幫他接管內廷?王承恩資歷還淺,而且在張家口還沒回來。
曹化淳是王安名下,在王安被魏忠賢害死後發配去了南京,同樣沒有回來。
這段時間該讓誰掌管內廷,讓內廷不致生亂?思考著這些問題,朱由檢最終決定慢點來,先處理魏忠賢的親信:
內廷沒有了魏忠賢之後,怎麼調整都隨他的心意。
這件事暫時不用急,不用像調整外廷那樣需要和文官搶時間。
願意投靠的人自會跳出來,幫他接管內廷。
放下先前打算在內廷大換血的念頭,朱由檢看向揭發徐應元的劉若愚。
這個人壞了自己接管內廷的謀劃,卻檢舉出徐應元氣死莊妃的事情,幫自己解決了一個身邊的隱患。
朱由檢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處置他。
劉若愚同樣惴惴不安,他是萬曆年間的司禮監掌印兼提督東廠陳矩名下,但是因為入宮後沒幾年陳矩就去世了,受到的照顧並不多。蹉跎多年之後,才晉升為監丞。
因為入宮前讀過書,入宮後又被萬曆二十年壬辰科探花顧天埈教導,劉若愚文字精熟,對各種典章頗為熟悉。
所以他先是追隨曾任司禮監秉筆太監的高時明修《一化元宗》,後來又被李永貞看上,在內直房經管文書。
李永貞做過的事情,劉若愚可謂盡知。李永貞對他也頗為防備,一直留在身邊。
若非徐應元之前在皇帝面前出乖露醜,向李永貞討要精通典章的人才,李永貞還捨不得把他放出去,讓他跟隨徐應元。
如今,因為李永貞被皇帝列入首逆同謀,劉若愚這個知情者同樣擔驚受怕,又見皇帝處置頗為寬大,冒死揭發徐應元,想要自救脫罪。
聽著劉若愚的自述,朱由檢神色稍霽。他將李永貞列入首逆同謀,更多的是因為李永貞自己求去,讓他覺得此人一定知道逆謀,所以才會心虛。
如今有劉若愚揭發,總算確定了證據,而且知道了究竟,恍然道:“原來崔呈秀寫過‘請加九錫’帖子,王朝用、李永貞都曾看到過。”
“魏忠賢為了解決隱患,把李永貞趕了出去。”
“崔呈秀之所以一直請求守制,也和這件事有關。”
確定了魏忠賢謀逆的又一樁罪證,朱由檢心情好了一些。又得知劉若愚家中世襲延慶衛指揮僉事,父親劉應祺曾經官至副總兵,他對劉若愚的態度就更好了。
這些衛所世官看似不怎麼顯眼,卻是大明的基本盤。大明軍籍進士的比例高達兩三成,大多出身世官。
再加上這些世官有家有業、和大明與國同戚,輕易不會背叛。他們家族的子弟,值得朱由檢信任。
所以朱由檢當即赦免了劉若愚的罪過,以檢舉有功為由,提升為隨堂太監。
《酌中志》:承奉徐應元者,逆賢之同官,塗文輔之老叔。先為承奉副,後將承奉正張忠退斥,而應元為承奉正,王文政為承奉副。應元既倚逆賢,借勢驕蹇,每叩見時,或揚揚自得,或笞詈左右,無所忌。
莊妃老孃娘為人謹重寡言,負氣憤鬱,遂致病薨。彼時逆賢法正嚴急,宮中間有知是應元氣薨,不敢洩,是以應元在鳳陽病死,人多快之。……
今上萬歲爺誕生後,嬰年失恃,奉神廟聖旨,託付西李老孃娘,即光廟彌留之際傳封皇貴妃未行,後封康妃者看視。
至泰昌元年九月內移宮之後,奉先帝聖旨,改託光廟選侍東李老孃娘即曾封莊妃者看視,同居於慈慶宮,後之勖勤宮。今上每日晨興拜天后,即行朝母妃定省禮,進退周旋,寒暑罔間。
當莊妃老孃娘薨逝,今上哀痛如禮,未忍視慈母異生母也。聖孝之根,於天性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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