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灰衣人影恭敬應道。
聽雨沉默了數息。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琴絃上輕輕劃過。
一萬金幣,對於刺殺一個人罡境修士來說,無疑是天價。
但更重要的是…姚拓海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份量。
那位在帝國權力中樞都舉足輕重的大修士,其影響力足以讓任何人慎重對待。
“也罷。”
聽雨最終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給姚拓海一個面子。
這單,接了。”
他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拂,琴音再次流淌,卻比之前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
“讓殘雪、鬼月、灰貂…走一趟吧。”
聽雨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訴他們,乾淨利落些。姚拓海的面子,不容有失。”
“遵命!”
灰衣人影躬身領命,身影如同融入雨霧般,悄然消失。
水榭中,只剩下聽雨一人,以及那在雨中愈發顯得清冷的琴音。
煙霞城,城西一處極其隱蔽、由楚風精心準備的地下安全屋內。
冰冷的石壁隔絕了外界的暴雨和喧囂,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江玄盤膝坐在地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
他剛剛吞服下一枚通體碧綠、散發著溫潤光暈的丹藥...青玉蘊罡丹。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磅礴的暖流,迅速湧向四肢百骸,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補充著消耗殆盡的真氣。
他閉目凝神,全力運轉心法,引導藥力修復著左肩、背脊和小腿的傷勢。
隨著藥力的持續作用,一股力量感重新在體內滋生。
江玄緩緩睜開眼,冰冷的眸子在昏暗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呼…”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藥香的濁氣。
“包圍圈,算是撕開了。”
江玄心中冷靜地判斷著當前的形勢。
殺了陸鍾,重創殘風,擊潰了袁家精銳和數波伏兵,那些聯合勢力的圍剿網必然出現了巨大的缺口。接下來,不再是亡命奔逃,而是…主動出擊的時刻!
他要從獵物,徹底轉變為最致命的獵手!
他站起身,開始仔細清點身上剩餘的裝備。
這是弒血營刻入骨髓的習慣,任何時候都要對自己的戰力有清晰的認知。
三把燃霞短弩,弩匣全滿。
這是中遠端壓制和製造混亂的利器。
兩柄黑靈戰刀,刀刃幽冷,完好無損。
這是近身搏殺的根本。
十多瓶各色傷藥、解毒丹,這是持續作戰的保障。
還有一些零碎的暗器、引火之物、以及一小袋高能量的行軍肉乾…裝備齊全,足以支撐一場高強度的獵殺行動。
就在他整理到小須彌戒指時,動作微微一頓。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枚從殘風左眼中挖出的、覆蓋著黯淡灰光的詭異珠子。
之前倉促之間,只是驚鴻一瞥,感受到了它的邪異。
此刻,危機暫時解除,江玄對這枚差點讓自己心神失守的珠子,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和探究欲。
他小心翼翼地將灰色珠子從戒指中取出,託在掌心。
珠子依舊冰涼,輕若無物,表面的灰光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內裡湧動著晦澀而暴戾的氣息。
“此物…絕不尋常。”
江玄眼神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不敢怠慢,立刻運轉起【小冥神術】。
這門弒血營秘傳的煉神秘法,能鎮守心神,抵禦外邪侵擾。
一層無形的、堅韌的精神屏障在他識海中構築起來。
當【小冥神術】運轉到極致,江玄的心神如同磐石般穩固時,他再次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掌心的灰色珠子上。
嗡...!
就在他心神高度凝聚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覆蓋在珠子表面的黯淡灰光驟然變得明亮、活躍起來!光芒如同水流般湧動,迅速包裹了整個珠子!緊接著,在江玄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那鴿蛋大小的珠子,竟然如同液體般開始扭曲、拉伸、變形!
灰光流轉,骨骼重組!幾個呼吸之間,那枚詭異的珠子,竟然在江玄的掌心,化作了一柄造型奇特、散發著冰冷死亡氣息的大弓!
弓身由數個森白的骷髏頭骨組合熔鑄而成,空洞的眼窩彷彿在無聲獰笑。
連線弓臂的弓弦,殷紅如血,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腥光澤。
整把弓造型猙獰,散發著一種源自遠古蠻荒的兇戾之氣,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到極致的精密感。入手…依舊輕若無物,彷彿沒有重量!
江玄下意識地握住了這柄由珠子變化而成的骷髏大弓。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冰冷弓身、嘗試著去拉動那根血紅弓弦的瞬間...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致的冰冷和絕對的“靜”意,如同九天寒瀑般轟然灌入他的腦海!
剎那間,江玄感覺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不,不是世界慢了,而是他的感知被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油燈火焰跳動的軌跡、空氣中微塵飄落的路徑、甚至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細微聲響…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
他的心神彷彿被剝離了所有情感和雜念,只剩下一種俯瞰萬物、洞悉一切軌跡的絕對冷靜!在這種狀態下,他甚至有種錯覺...只要拉開這把弓,鎖定目標,無論對方是誰,身處何方,都將在箭下灰飛煙滅!
這種感覺…強大到令人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