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最後落在天玄潭外不遠處的一株參天古木之上。
身上的白衣,與樹杈之上墜然的白雪混合,再有頂級內功心法的閉息之術,剎那之間,恍如一根枯木。
嚴從苛沒有這樣的本事,但從孟昭這裡拿到的一點香粉灑在身上,驅除氣味,也勉強可以將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孟昭手持弒神槍,朝著那天玄潭走近,待到不足三丈遠,方才停下腳步。
從腰間的一個小包裹裡,取出紫色的香爐,也不見明火,手指微微一搓,香爐便被引燃,且不多時,便有一道嫋嫋青煙,從香爐密密麻麻的細孔當中滲出,飄散在天玄潭附近。
孟昭將這香爐輕輕擲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隨即,腳下滑步,猶如靈蛇一般,退回到此前所立的巨石之上。
這香爐之內,是孟昭特質的,對於蛟蟒之物,格外有吸引力的一種香料。
這並非是天元武道體系記憶體在的,而是孟昭利用神州大地的見識,以及自己對於此世武道秘藥的理解,不斷嘗試,排列,推演,方才創造出來的。
在孟昭的預算當中,絕對有奇效。
等待是漫長的,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一炷香時間過去,本已經有些不耐煩的三人,發現那天玄潭內,開始發出咕嚕嚕如沸水般的聲響,同樣傳來的,還有一道如牛哞一般的低沉聲音。
嘩嘩譁,一頭巨物,於天玄潭之下,不斷遊弋,很快,破水而出。
一抔抔陽光下晶瑩的水流順著這巨物傾灑而下,宛如小一號的飛寒瀑布。
三人再定睛一看,孟昭微有些失望,嚴從苛和段宏,卻是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此物的確是一頭絕對不同於尋常蟒蛇的長形生物。
露出水面的部位,足有五丈之長,水桶粗細,如雪一樣細膩白皙的鱗甲,在眼光照射下,閃閃發亮,手掌大小的鱗片,鱗次櫛比,鑲嵌在其雄壯霸道的身軀之上。
其腹部靠下位置,還有兩隻極為醒目的雪白蛟爪,輕輕搖動,波動水流。
再看著巨物的頭顱,已經徹底看不出蛇蟒的形態,反而的確猶如傳說當中的龍一般。
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頸似蛇,且還有一頭雪白的龍鬃隨風飄舞,威風凜凜。
乍一看,的確是龍,而飛所謂蛟蟒。
然,孟昭上一世身負紫元龍體,乃是帝龍之身,又修行諸天御龍紫薇帝經,對於龍之一物,最為了解。
此龍在他看來,別說真龍,便是天龍,都遠遠不及。
說其是蛟龍吧,也未必算得上,因為本源相較於神州大地的蛟龍,差的太遠。
甚至都比不上蛟龍小九剛出生時的那般純粹。
不過孟昭轉念一想,這也正常。
天元王朝乃是末法之世,淺水難養蛟龍。
再者說,真要是有神州大地蛟龍的本源和能耐,他們三個此次前來,大機率是送餐,而非屠龍。
嚴從苛看著這巨大的蛟龍,目眩神迷。
他這一生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超凡之物,離奇之事,天馬也曾謀面。
但,此物帶給他的震撼卻是最大。
威嚴,神秘,力量,聖潔,似乎一切美好,圓滿之意,都可以放在這條蛟龍上。
他甚至有些後悔,這樣的神聖之物,如何可以獵殺?
和他有同樣想法的,還有段宏。
屠龍之志,是孟昭在數年之前,就與他說過的,他也一直奉為圭臬,就等著有朝一日,輔助孟昭,做成此事。
這非但是為孟昭出力,也是要完成一項十分偉大的事業。
屠龍,屠龍,此等行徑,放眼天下,又有多少英雄豪傑能做得到?
然,此時,看著那蛟龍巨物,段宏覺得自己只怕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這樣的生物,是天地所鍾,山川之秀,若是貿然屠殺,很可能會引發某種不可測的危機。
這也是他們的侷限。
他們都以為,這等山中之龍,是兇惡的,是恐怖的,是殘忍的,是暴虐的,是可以被殺,被清除的。
然,此時此刻,見到了正主,卻又覺得,他們所想,和所見,完全對不上號。
這頭蛟龍,目中清澈,蘊藏智慧,絕非單純的無腦的兇殘的莽物。
再加上,其一身雪白鱗甲,如此瑰麗動人,造物主之傑出之作,更是讓人心馳神往。
實在很難下的去手啊。
真是應了那句,顏值即是正義。
孟昭其實心內也微微有所動搖。
倒不是他心存善意,而是,他已經深刻領略了當初周芷菡對他所言。
這山中之龍,的確是天地氣運所鍾,若是強行屠殺,必然招致天地厭棄,未來諸事不順,災禍連連。
三人各懷心思,又以孟昭為主,孟昭不動的前提下,段宏和嚴從苛兩人也是不會輕易動作。
雪白蛟龍卻是渾然不覺,它的確是有著非同尋常獸類的智慧。
清澈而深邃的目光,分別掃過孟昭,嚴從苛還有隱藏的最深的段宏所在方向,卻是並不在意。
反而身軀擺動,水流緩緩,朝著那香爐方向游去。
碩大的上半身,也是輕輕的下傾,龍首朝著香爐嗅去。
待到靠的近了,蛟龍更是發出哞哞哞如老牛一般的低沉嘶吼,清澈的目中滿是喜悅和興奮,好似小孩子得到了某種喜歡的玩具。
蛟龍張口一吸,那香爐所散發的嫋嫋青煙,便化作一條細流,落到其口中。
大口吞嚥之下,猶如老煙槍得到一支好煙,史詩級過肺,相當的沉迷其中。